喬家后花園的花木深處,藏著一個沉默的身影。男人名叫比彘,生得極為英挺,身軀如蓄勢待發(fā)的獵豹,每一寸肌肉都透著力量感。
兩米多高的墻頭于他而言如履平地,此刻他正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背影被夜色吞噬。
他已在這里等了許久,身上那件打滿補(bǔ)丁的粗麻衣早被冬夜的寒氣浸透,貼在肌膚上冰冰涼涼,可他渾不在意。
他不知道那位使君府里高高在上的女郎——他放在心尖上的大喬,今夜是否會去那邊的亭子里彈箜篌。
可他還是來了,早早地守在這里,只為能偷偷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是他唯一的暖意。這火苗或許隨時會被寒風(fēng)熄滅,卻足夠支撐他在寒夜里挨下去。
他生來就帶著異相——一只眼睛是碧綠色的,夜里會泛出瑩瑩微光。父母以為是妖異,在一個冰天雪地的日子,將襁褓中的他丟在了喬家馬場旁的豬圈邊。
誰也沒想到,這嗷嗷待哺的嬰孩竟沒被凍死,反而被母豬拱進(jìn)圈里,靠著母豬的奶水活了下來。后來馬倌發(fā)現(xiàn)了他,覺得奇異,稟報了喬家家主,他才被留在馬場,以奴籍長大。
他沒有姓氏,連名字都帶著羞辱——因被丟在豬圈,便得了“比彘”這個稱呼。
可這世間所有的冷遇與苦難,都抵不過偶爾瞥見大喬時,她眼底那一抹溫柔的光。此刻他望著亭臺的方向,碧色的眸子在暗夜里亮了亮,像極了荒野中等待黎明的孤狼。
大喬緩步走到庭院中,亭下清風(fēng)拂過,卷起她素色裙擺的一角。
她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輕挑箜篌弦,琴音卻不復(fù)往日的明快流轉(zhuǎn),反倒像浸了秋水的涼,一聲聲都透著化不開的苦悶,纏得人心頭發(fā)緊。
比彘隱在廊柱后,聽著那調(diào)子,喉頭微微發(fā)緊。他看不清亭中女子的神色,卻能從那斷續(xù)的弦音里,摸到她眉尖的輕蹙、眼底的愁緒。
這份隱秘的戀慕,早就在幾年前的春日便扎了根——那日大喬去城外長生寺賞桃,粉白花瓣落了她滿身,鬢邊簪著朵半開的桃花,襯得那張本就艷絕的臉龐愈發(fā)瑩潤,眼波流轉(zhuǎn)間,連春光都似要為她停駐。
他躲在寺外老槐樹下,遠(yuǎn)遠(yuǎn)望著那抹倩影,便覺得心尖都被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思緒正飄遠(yuǎn),琴音忽而一頓。比彘猛地回神,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又撞進(jìn)腦?!?/p>
那日歸途,馬車突然劇烈顛簸,車夫被甩落在地,驚馬拖著車廂瘋跑,車輪碾過碎石路,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車廂里,大喬和侍女云意緊緊攥著彼此的手,臉色慘白,車壁隨時可能散架,路旁便是陡峭的斜坡,恐懼像藤蔓般纏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有人如疾風(fēng)般追上來,身影矯健如豹。奇異的是,那狂奔的馬竟?jié)u漸慢了下來,最后在路邊停下,渾身顫抖著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