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5月3日清晨,桐花鎮(zhèn)郵局的綠色漆皮剝落得像是被貓抓過,林絮的自行車鈴鐺撞碎薄霧時,車筐里那疊信件正滲出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林絮單腳撐住自行車,扯開制服第三顆紐扣
林絮張叔!西街王阿婆的電報到了沒?
摘下沾著露水的郵差帽甩了甩)她孫子在美國生重病,這都催第三回了
張叔從柜臺后探出花白腦袋,眼鏡滑到鼻尖
張叔催命呢?國際電報走海底電纜不得漂半個月?倒是你,今天去青梧巷送信當心點。
林絮把郵包甩上肩頭,馬尾辮掃過泛黃的招領公告欄
林絮那兒不就剩個空信箱?自從化工廠爆炸......
車鈴再次響起時,林絮沒看見柜臺玻璃映出的詭異畫面——她背后的招領欄上,1992年尋人啟事的照片正滲出細密水珠,像是有人在時空彼岸呵了口氣。
青梧巷17號的鑄鐵信箱銹成了墨綠色,林絮指尖剛碰到投遞口,一團柳絮突然撲進她瞳孔。
林絮揉著眼睛后退半步
林絮見鬼,五月份哪來的柳絮?
俯身撿起從信箱縫隙飄落的信封
林絮收件人...陸沉川?1997年4月15日寄出,昨天就該投遞的?
抽出其他信件核對,系統(tǒng)里根本沒登記這個地址!
泛黃信紙滑出的瞬間,桐花鎮(zhèn)上空滾過悶雷,林絮沒發(fā)現巷口槐樹的影子正逆著風向扭曲——就像有人把膠片倒著播放。
林絮展開信紙,指甲無意識摳著制服下擺"當你讀到這封信時,請立刻去東郊化工廠......"突然被雨水模糊的墨跡打斷嘖,鋼筆沒水了?翻到背面瞳孔驟縮
林絮這郵戳......怎么是2007年?!
冰涼的雨滴砸在信紙上時,那些字跡開始像退潮般消失,林絮沒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或者說,是時空褶皺被撕開的裂響。
化工廠廢墟的鐵門像怪獸咧開的嘴,林絮攥著那封詭異的信沖進雨幕時,帆布鞋正踩碎一灘銀色的水洼。
林絮抹開糊住視線的雨水,舉起手電筒
林絮誰在那兒?出來!我看到你了!
生銹的管道突然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金屬摩擦聲,林絮轉身的剎那,手電筒照亮了十米外的身影——黑色風衣被雨淋透的男人正用左手握著一模一樣的信封。
陸沉川咳嗽聲混著雨聲,蒼白手指抵住滲血的唇角
陸沉川別...別打開那封信......
踉蹌著撞上焦黑的梧桐樹
林絮下意識沖過去攙扶,掌心觸到滾燙的皮膚
林絮你發(fā)燒了!這癥狀...是輻射???
瞥見他鎖骨處的青紫瘀斑,突然被對方攥住手腕
陸沉川,瞳孔映出林絮制服上的1997年郵局徽章,呼吸陡然急促
陸沉川太早了...提前了十年...
從口袋摸出藥瓶吞下兩片白色藥片
陸沉川聽著,把信燒掉,否則......
話音被驚雷劈碎
紫色閃電劃破天際的瞬間,林絮看見男人的右手小指缺失了最后一節(jié)骨頭——和她三天前處理的匿名信件里夾帶的那截指骨,斷面完全吻合。
暴雨在傍晚驟停,林絮渾身濕透地沖進郵局值班室時,那封來自未來的信早已變成空白紙頁。但她沒注意到,制服口袋深處粘著一片銀色的銀杏葉——在這個季節(jié)的桐花鎮(zhèn),所有銀杏樹都還只是嫩芽。
林絮抓過毛巾胡亂擦頭發(fā),盯著桌上指骨標本
林絮張叔!
突然轉身撞翻墨水瓶
林絮十年前化工廠事故的遇難者名單...有沒有個叫陸沉川的?
張叔當年死的是七個操作工,最大的才二十五歲。等等,你早上說青梧巷17號的收件人叫啥?
窗外最后一線天光熄滅時,林絮背后墻上的掛歷突然無風自動,1997年5月3日那一頁的背面,隱約浮現出用銀色墨水寫的2007年日期——像一封來自未來的情書,正在時間褶皺里艱難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