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映漣

九幽崖上，風(fēng)雪怒號(hào)。

　　蒼穹如墨，黑云翻涌，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為這一戰(zhàn)而震顫。

　　崖巔之上，兩道身影遙遙對(duì)峙。

　　一人黑衣白發(fā)，眸若深淵，周身魔氣翻騰，如萬鬼哭嚎。他手中一柄赤霄魔刃，血光流轉(zhuǎn)，似飲盡蒼生之血。

　　另一人白衣黑發(fā)，眉目清冷如霜，手中三尺青鋒寒光凜冽，劍氣未發(fā)，卻已割裂漫天飛雪。她立于風(fēng)雪之中，如謫仙臨塵，不染半分鐘

　　"云璃，三百年了，你終究還是來殺我。"玄夜低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復(fù)雜。

　　"魔道禍?zhǔn)?，你屠戮蒼生，罪無可赦。"云璃眸光冰冷，劍尖直指玄夜，"今日，我必?cái)啬恪?

　　玄夜聞言，嘴角微揚(yáng)，眼底卻閃過一絲痛色。

　　"罪無可赦？呵……"他緩緩抬手，魔氣如潮水般涌動(dòng)，"可這世間，誰(shuí)又曾赦免過我？"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消失，再出現(xiàn)時(shí)，已至云璃身前！

　　"轟——！"

　　魔刃與劍鋒相撞，氣浪炸開，整座九幽崖轟然崩裂！

　　云璃劍勢(shì)如虹，每一劍都帶著斬滅萬魔的決絕。而玄夜魔威滔天，赤霄魔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撕裂。

　　二人從崖巔戰(zhàn)至蒼穹，又從云層殺回大地。劍氣縱橫三千里，魔焰焚盡九重天！

　　"你明明可以走！為何偏要與我死戰(zhàn)？！"玄夜厲喝，魔氣翻涌間，竟隱隱透出一絲焦躁。

　　"因?yàn)椤?云璃眸光一凜，劍勢(shì)驟變，"你我之間，注定只能活一個(gè)！"

　　"錚——！"

　　一道璀璨劍光劃破長(zhǎng)空，直刺玄夜心口！

　　玄夜不閃不避，赤霄魔刃驟然化作滔天魔焰，朝云璃吞噬而去！

　　"噗嗤——"

　　劍鋒貫穿胸膛，魔焰焚盡白衣。

　　鮮血，自二人唇角緩緩滑落。

　　云璃的劍，刺穿了玄夜的心臟。

　　玄夜的魔焰，亦將她的神魂灼燒殆盡。

　　風(fēng)雪驟停，天地寂然。

　　玄夜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忽然笑了。

　　"云璃……這一世，終究還是你贏了。"

　　云璃眸光微顫，似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她的身影便在魔焰中漸漸消散。

　　"若有來世……"她輕聲道，"別再入魔了。"

　　玄夜怔住，隨即仰天大笑，笑聲蒼涼。

　　"若有來世……"他緩緩閉目，"我定先找到你。"

　　"轟——！"

　　魔君與劍仙，神魂俱滅，同墜九幽

　　深秋的五石塘外，楓林如火。

　　枯黃的落葉在風(fēng)中打著旋兒落下，鋪滿了林間小徑。夕陽(yáng)的余暉透過稀疏的樹冠，將斑駁的光影投在地上，仿佛撒了一地的碎金。

　　"滾開！這是我的！"

　　一聲稚嫩卻兇狠的呵斥打破了林間的寂靜。一個(gè)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與三只毛發(fā)臟亂的野狗對(duì)峙著。那是個(gè)約莫十歲左右的女孩，頭發(fā)亂蓬蓬地扎成兩個(gè)歪歪扭扭的小揪，臉上沾滿了泥垢，只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手中死死攥著半塊發(fā)霉的餅，那是她從鎮(zhèn)上包子鋪后面的垃圾堆里刨出來的。三只野狗齜著牙，涎水從嘴角滴落，前爪不安地刨著地面，顯然不愿放棄這頓美餐。

　　"再過來我就打死你們！"女孩從地上抄起一根粗樹枝，毫不畏懼地?fù)]舞著。她身上那件破舊的麻布衣裳已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腳踝。

　　為首的野狗低吼一聲，猛地?fù)淞松蟻?。女孩敏捷地往旁邊一閃，樹枝狠狠抽在狗背上。野狗吃痛哀嚎，另外兩只卻趁機(jī)撲向她手中的餅。女孩一腳踹開其中一只，另一只手死死護(hù)住食物，卻被最后一只狗咬住了袖子。

　　"啊！"她痛呼一聲，卻不松手，反而用頭狠狠撞向那只狗的鼻子。野狗嗚咽著松口，女孩趁機(jī)用樹枝一陣亂打，終于將三只野狗趕跑。

　　她氣喘吁吁地靠在樹干上，小心翼翼地檢查手中的餅，還好，只被咬掉了一小角。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享用這來之不易的食物時(shí)，一個(gè)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喂，我也餓了，給我吃點(diǎn)。"

　　女孩猛地抬頭，只見一個(gè)男孩正坐在槐樹的枝椏上，晃蕩著兩條腿。他看上去比她略高一些，同樣衣衫襤褸，但臉上卻帶著滿不在乎的笑容，仿佛這世上的苦難都與他無關(guān)。

　　"不給。"女孩警惕地將餅藏到身后，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護(hù)食的小獸。

　　男孩輕巧地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shí)激起一片落葉。"別這么小氣嘛，我可是看著你打跑那些狗的，多厲害啊。"他湊近了些，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宋清川，五石塘最帥的男孩兒，他們都叫我宋大爺。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別人...都叫我小乞丐。"

　　宋清川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夸張地?cái)[擺手："什么破名字！誰(shuí)起的這么難聽的稱呼？"

　　"鎮(zhèn)上的大人小孩都這么叫。"女孩無所謂地聳聳肩，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稱呼。

　　宋清川突然湊近她的臉，仔細(xì)端詳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我看你一點(diǎn)也不像乞丐。你眼睛這么亮，像...像..."他抬頭看了看不遠(yuǎn)處波光粼粼的池塘，"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

　　女孩愣住了，手中的餅都忘了吃。從來沒有人這樣形容過她。

　　"我今年十歲。"宋清川突然說道，"那你就和我一個(gè)歲數(shù)吧，我們就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才不要。"女孩撇撇嘴，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個(gè)奇怪的男孩，"你憑什么決定我的年紀(jì)？"

　　"因?yàn)槲沂撬未鬆敯。?宋清川挺起胸膛，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而且我得給你起個(gè)好聽的名字，不能叫什么小乞丐..."他摸著下巴作思考狀，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你就叫沈漣吧！沈是...嗯...沈就是很厲害的意思，漣就是水波紋，多配你！"

　　"沈...漣？"女孩小心翼翼地念出這兩個(gè)字，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比夕陽(yáng)映照下的池塘還要閃爍。

　　"對(duì)！沈漣！"宋清川得意地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沈漣了！"

　　沈漣低下頭，看著手中已經(jīng)冷硬的餅，突然掰下一大半遞給宋清川："給你吃。"

　　宋清川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看吧，我就說這個(gè)名字適合你！只有沈漣這么好看的名字，才配得上這么大方的人！"

　　就在這時(shí)，樹林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犬吠聲。方才被趕跑的三只野狗去而復(fù)返，身后還跟著四五只同伴。它們齜牙咧嘴，慢慢向兩個(gè)小孩包圍過來。

　　宋清川下意識(shí)地?fù)踉谏驖i面前："別怕，有宋大爺在！"

　　沈漣卻從他身后鉆出來，撿起地上的樹枝，眼中閃爍著野性的光芒："我才不怕它們。"

　　野狗群漸漸逼近，最前面的一只突然加速?zèng)_來。宋清川正要?jiǎng)幼?，卻見沈漣一個(gè)箭步上前，樹枝精準(zhǔn)地抽在狗鼻子上。野狗哀嚎著后退，但其他狗已經(jīng)包圍上來。

　　"背靠背！"宋清川大喊一聲，抄起一塊石頭。沈漣立刻會(huì)意，兩人背對(duì)背站定，面對(duì)著逐漸縮小的包圍圈。

　　一只體型較大的黑狗突然撲向沈漣，她靈活地閃身，卻被另一只黃狗從側(cè)面撞倒。宋清川見狀，手中的石頭狠狠砸向那只黑狗，正中它的后腿。黑狗慘叫著逃開，但更多的野狗撲了上來。

　　沈漣在地上打了個(gè)滾，抓起一把沙土揚(yáng)向最近的一只狗。那狗眼睛被迷，痛苦地抓撓著臉。她趁機(jī)爬起，卻發(fā)現(xiàn)最大的一只花斑狗正撲向背對(duì)著它的宋清川。

　　"小心！"沈漣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用自己瘦小的身體撞開了宋清川。花斑狗鋒利的爪子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但她咬緊牙關(guān)沒有哭出聲。

　　宋清川回頭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個(gè)臟兮兮的布包，朝狗群扔去。布包在空中散開，撒出一片紅色粉末。

　　"辣椒粉！快跑！"宋清川拉起沈漣的手就往林子外沖去。身后傳來野狗們此起彼伏的噴嚏聲和哀嚎。

　　兩人一直跑到五石塘邊才停下，氣喘吁吁地癱坐在草地上。夕陽(yáng)已經(jīng)沉下去大半，將池塘染成橘紅色。

　　宋清川看著沈漣手臂上的傷口，皺了皺眉："疼不疼？"

　　沈漣搖搖頭，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笨蛋，干嘛替我擋那一下。"宋清川嘴上抱怨著，卻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去她傷口上的塵土。

　　"因?yàn)?.."沈漣——現(xiàn)在她真的有名字了——看著眼前這個(gè)給她取名、帶她逃跑的男孩，輕聲道，"你是第一個(gè)叫我名字的人。"

　　宋清川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那以后我就一直這么叫你！沈漣！沈漣！"

　　池塘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就像女孩新獲得的名字，也像兩顆小小的心初次相遇時(shí)蕩起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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