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月光下的眼睛深不見底,"那里的'居民'很......熱情,教了我不少東西。"
這個玩笑話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反而更顯恐怖。我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觸感冰涼。
"對身體有負擔(dān)嗎?"
魏無羨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有點。陰氣入體,總歸不太好受。"
"讓我看看。"
他沒動,我干脆自己拉起他的袖子。手臂上的血管隱約泛著青黑色,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般暈染開來。我輕輕觸碰那些痕跡,感受到皮膚下陰冷的靈力流動。
"疼嗎?"
"習(xí)慣了。"魏無羨收回手,放下袖子,"姜姐姐不害怕嗎?"
"害怕什么?"
"這個。"他舉起陳情,一縷黑氣繚繞在笛身上,"鬼道......是邪路。正統(tǒng)修士見了,要么除之后快,要么避之不及。"
我直視他的眼睛:"我只害怕一件事——你被仇恨蒙蔽雙眼,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魏無羨怔住了,眼中的戾氣稍稍褪去。良久,他輕聲道:"已經(jīng)......有點認不出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里。我伸手撫摸他的臉頰,觸到一片冰涼:"我認得出來。你還是魏無羨,只是......受了傷。"
他閉上眼睛,靠在我的掌心,像個疲憊的孩子:"姜姐姐......我看到了好多血......蓮花塢的,江叔叔的,虞夫人的......每天晚上都在我眼前......"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這個少年承受了太多,卻無人可以傾訴。我輕輕抱住他,感受到他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
"哭出來吧,"我撫摸著他的后背,"這里只有我,沒別人。"
魏無羨的肩膀微微顫抖,但最終沒有落淚。他只是緊緊回抱住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幫我個忙,姜姐姐。"許久,他低聲說,"如果我......失控了,阻止我。"
我點點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我會的。"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我們就這樣相擁而坐,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我們決定前往瑯琊。路上,魏無羨教我辨認他留下的暗號——這是他和江澄小時候發(fā)明的秘密符號,用來在樹林里給對方指路。
"如果江澄還活著,他一定會留下記號。"魏無羨說這話時,眼神堅定,但我能看出深處的擔(dān)憂。
我們避開大路,專走山林小道。偶爾遇到村落,就進去打聽消息。射日之征的形勢漸漸清晰:四大世家確實結(jié)盟了,金氏為盟主,江澄帶著殘余的江氏弟子加入了聯(lián)軍。
第三天傍晚,我們在一處山崖上看到了遠處的戰(zhàn)場——溫氏的一個據(jù)點正被聯(lián)軍圍攻。各色家袍的修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墻,靈器的光芒在暮色中閃爍。
魏無羨站在崖邊,黑發(fā)被風(fēng)吹亂,眼神復(fù)雜。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下面有他的同門,他的戰(zhàn)友,但他已不是從前的魏無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