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與櫻花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程錦的眼睛。她眨了眨眼，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電腦前睡著了，臉頰壓著鍵盤留下一道紅印。屏幕上的文檔還開著，最后一行是她凌晨三點半寫下的「陳志明與天辰傳媒的資金往來」。

程錦伸了個懶腰，渾身關節(jié)發(fā)出抗議的聲響。從昨天與秦毅分開后，她整晚都在梳理李媛提供的證據(jù)，試圖找出更多能指證陳老的線索。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七條未讀消息。最上面一條是蘇夢發(fā)來的：「星翰出大事了！總部特派組進駐，陳老被帶走問話！新聞都報了！」

程錦瞬間清醒，手指顫抖著點開新聞鏈接。財經(jīng)頭條赫然是《星翰傳媒高層震蕩，董事會主席陳志明涉嫌內幕交易被調查》。報道中提到，總部收到"匿名舉報"，證據(jù)確鑿，已對陳志明采取臨時控制措施。

匿名舉報？程錦皺眉。秦毅明明說文件是通過正式渠道...

她的手指滑向下一條消息，是林向陽發(fā)來的：「程姐，今天別來公司！劉天雄主持緊急會議，可能要清洗秦總的人！」

第三條消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十點會議，務必到場。帶上你找到的所有東西。——Q」

秦毅的訊息讓程錦的心跳加速。她快速沖了個澡，換上最正式的那套藏藍色西裝，將U盤和打印出來的關鍵證據(jù)裝進公文包。

出門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書架上取下了那本秦毅送的設計書。扉頁已經(jīng)不在，但書脊里可能還藏著什么線索。

出租車駛向公司的路上，程錦不斷刷新新聞。更多細節(jié)浮出水面——陳志明不僅涉嫌內幕交易，還與多家競爭對手有秘密資金往來，包括天辰傳媒。這正是她昨晚發(fā)現(xiàn)的線索。

星翰大廈前停著幾輛黑色商務車，擋風玻璃后放著"總部監(jiān)察組"的牌子。大堂里氣氛凝重，三三兩兩的員工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程錦進來，紛紛投來復雜的目光。

"程姐！"小林從電梯間沖過來，眼睛紅紅的，"他們說要裁掉整個市場部！"

"誰說的？"程錦按住她顫抖的肩膀。

"劉總監(jiān)。他今早一來就宣布十點開會，說公司要'徹底重組'。"小林咬著嘴唇，"秦總被叫去總部問話了，大家都說他要被開除..."

電梯門打開，程錦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不論今天發(fā)生什么，她已做好準備。

28樓會議室外擠滿了人，比平時全體會議時還要多。程錦透過玻璃墻看到劉天雄正在臺上講話，旁邊站著張維，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秦毅坐在臺下第一排，背挺得筆直，看不清表情。

程錦悄悄推門進去，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劉天雄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室：

"...鑒于目前情況，總部決定立即啟動'鳳凰計劃'，裁撤所有非核心部門，保留僅限客戶服務和基礎運營團隊..."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這相當于裁掉公司80%的員工！

"安靜！"劉天雄敲了敲話筒，"這是艱難但必要的決定。過去的管理不善導致公司陷入危機，我們必須斷臂求生。"

程錦看向秦毅，他的背影紋絲不動，仿佛一尊雕像。

"接下來宣布新架構下的留任名單。"劉天雄展開一張紙，"市場部保留五人，由張維總監(jiān)領導。名單如下..."

程錦聽到小林倒吸一口氣。名單上全是張維的親信，沒有一個秦毅提拔的人。

"其他部門名單將在下午公布。"劉天雄繼續(xù)道，"所有被裁員工將獲得法定補償，但鑒于公司財務狀況，可能分期支付。"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程錦看到好幾個同事開始偷偷抹眼淚。

"有意見可以現(xiàn)在提。"劉天雄環(huán)顧四周，臉上帶著假惺惺的同情，"沒有？那我們..."

"我有意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秦毅站了起來，轉身面對眾人。程錦第一次看清他的臉——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

"秦副總裁，"劉天雄假笑，"我以為你已經(jīng)接受總部安排..."

"我接受的是配合調查的安排，"秦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不是看著你摧毀公司的安排。"

劉天雄的臉色變了："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的言辭很謹慎。"秦毅走上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U盤插入電腦，"就像我向總部提交的證據(jù)一樣謹慎。"

投影屏上顯示出一份詳細的財務分析，證明所謂的"財務危機"完全是人為制造的。

"過去六個月，"秦毅的聲音冷靜而有力，"陳志明和張維系統(tǒng)性地轉移公司資產(chǎn)，虛報成本，甚至故意破壞重要客戶關系，只為壓低股價，方便他們低價收購。"

張維跳起來："污蔑！秦毅，你因為管理不善被調查，現(xiàn)在還想嫁禍于人？"

"管理不善？"秦毅冷笑，點開另一份文件，"看看這個。"

屏幕上顯示出張維與李媛的郵件往來，詳細討論如何栽贓秦毅。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封，張維明確寫道：「陳主席說必須讓秦毅背鍋，就像三年前海德集團那樣?！?/p>

會議室一片嘩然。劉天雄的臉色變得鐵青："這...這是偽造的！"

"總部監(jiān)察組已經(jīng)確認過真實性。"秦毅看向門口，"事實上，他們應該已經(jīng)到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三名身穿正裝的男子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出示了證件："劉天雄先生，張維先生，請配合我們回總部接受調查。"

劉天雄面如死灰，張維則歇斯底里地大喊："這是陰謀！秦毅才是該被調查的人！他和他那個小情人程錦合伙陷害我們！"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轉向程錦。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既因憤怒也因羞恥。

"程錦與這些毫無關系。"秦毅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她只是盡了一個優(yōu)秀員工的本分——在發(fā)現(xiàn)不法行為時勇敢舉報。"

張維冷笑："得了吧，全公司都知道你們..."

"夠了！"秦毅厲聲打斷，"程錦的專業(yè)能力和正直品格，遠超過在座大多數(shù)人。"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包括我。"

這個突如其來的自我批評讓會議室安靜下來。程錦屏住呼吸，不確定秦毅要說什么。

"我脾氣差，要求嚴苛，經(jīng)常忽視他人的感受。"秦毅的目光穿過人群，直視程錦，"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星翰的未來需要像程錦這樣既專業(yè)又有勇氣的人才。"

程錦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這是秦毅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如此直白地肯定她。

"因此，"秦毅繼續(xù)道，"我向總部推薦程錦擔任重組后的市場部副總裁。這個提議已經(jīng)獲得初步批準。"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驚訝的吸氣聲。程錦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副總裁？秦毅推薦她？

劉天雄被帶走前，惡狠狠地瞪了秦毅一眼："你以為贏了？等著瞧吧。"

隨著劉天雄和張維被帶離，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員工們圍著秦毅詢問公司未來，但他只是簡短回答了幾個問題，然后宣布下午將召開全員大會說明情況。

人群漸漸散去，程錦站在原地沒動。秦毅穿過空蕩的會議室向她走來，腳步略顯疲憊。

"你來了。"他簡單地說，仿佛昨天激烈的爭吵從未發(fā)生。

程錦點點頭，遞給他那個U盤："我整理了一些補充證據(jù)。陳志明和天辰傳媒的關系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秦毅接過U盤，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手掌："我知道。總部已經(jīng)凍結了他們的相關賬戶。"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關于副總裁的事..."程錦終于開口。

"你完全有能力勝任。"秦毅打斷她，"事實上..."他罕見地猶豫了一下，"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公司需要你。"

程錦注視著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昨晚沒睡。"

"嗯。"秦毅承認，"整理最終報告。"

"我也是。"程錦微笑，"發(fā)現(xiàn)了陳志明和天辰的聯(lián)系。"

他們相視一笑，那一刻，所有的誤會和爭吵都煙消云散。無需道歉，無需解釋，他們的行動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下午的會議..."程錦猶豫道，"需要我準備什么嗎？"

秦毅搖搖頭："回去休息吧。明天開始..."他難得地勾起嘴角，"會有很多工作等著程副總裁。"

這個稱呼讓程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那本設計書："我想還給你。雖然扉頁不在了..."

"留著吧。"秦毅輕聲說，"它更適合你。"

他們一起走出會議室。走廊上，秦毅突然停下腳步："程錦。"

"嗯？"

"昨天..."他的聲音異常低沉，"那些話..."

"已經(jīng)過去了。"程錦微笑，"我們都有失控的時候。"

秦毅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繼續(xù)向前走。但在電梯門前，他又一次停下："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卻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程錦明白，這不僅是為了今天，也是為了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和不放棄。

電梯門緩緩關閉，隔斷了兩人交匯的視線。程錦靠在電梯墻上，長舒一口氣。風暴尚未完全過去，但她不再害怕。無論接下來面對什么，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

那個曾經(jīng)讓她又怕又恨的"冰山閻王"，如今成了她最堅實的后盾。而這段始于對抗的關系，正在悄然綻放出意想不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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