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初秋,藍雪在整理搬家紙箱時,一張泛黃的照片從高中畢業(yè)紀念冊里滑落。照片里,她和齊小穿著校服站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她摟著齊小的肩膀,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照片背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永遠的好朋友——2018.6"。
藍雪的指尖微微發(fā)抖。五年了,她以為早就忘了這段友誼,卻在看到照片的瞬間,清晰地記起齊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和她笑起來時右臉頰那個小小的酒窩。
手機突然震動,高中班長林悅發(fā)來消息:"下周六同學聚會,齊小從上?;貋砹?,你一定要來啊。"
藍雪盯著那個名字,喉嚨發(fā)緊。她想起2018年夏天那個暴雨夜,她和齊小在電話里聲嘶力竭地爭吵,最后齊小哭著說"藍雪,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而她回了一句"正好,我早就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窗外的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極了五年前那個夜晚。
2018年6月,高考結束后的散伙飯上,藍雪和齊小坐在角落的沙發(fā)里,像往常一樣分享同一副耳機。齊小突然湊到她耳邊:"我報了上海的大學。"
"什么?"藍雪猛地摘下耳機,"我們說好一起留在北京的!"
"可是..."齊小的手指絞著裙擺,"我爸媽離婚了,媽媽要搬去上海..."
藍雪如遭雷擊。她最好的朋友,從小學一年級就形影不離的齊小,居然要和她分隔兩地。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這件事齊小竟然瞞了她三個月。
"三個月!"藍雪聲音發(fā)抖,"你早知道了對不對?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影響你高考..."齊小的眼淚砸在手背上,"而且我不知道怎么開口..."
那晚她們不歡而散。之后的一個月,藍雪賭氣不接齊小電話,直到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齊小在她家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藍雪!"齊小攔住要出門的她,"我改志愿了!我留在北京了!"
藍雪愣在原地。齊小手里拿著北京師范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眼睛亮得驚人:"我跟媽媽說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藍雪本該感動,卻莫名涌上一股怒火:"你憑什么擅自決定?你明明那么想去上海!現(xiàn)在又裝什么偉大?"
"我不是裝..."齊小的臉色瞬間蒼白,"我只是...不能沒有你..."
"夠了!"藍雪打斷她,"齊小,你總是這樣,什么事都自己扛,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她轉身要走,卻被齊小拉住。
"藍雪,"齊小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就是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藍雪。"所以你留北京是為了陪著我?"她甩開齊小的手,"那真抱歉,我不需要這種施舍的友誼!"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齊小站在雨里,看著藍雪頭也不回地離開。第二天藍雪收到齊小的短信:"我還是決定去上海。保重。"之后再無聯(lián)系。
五年過去,藍雪站在同學聚會酒店的門口,手心全是汗。她反復練習著見面時要說的臺詞,卻在看到齊小的瞬間全部忘光。
齊小變了許多。曾經齊耳的短發(fā)如今及肩,白色連衣裙襯得她更加清瘦。她正在和同學說笑,右臉頰的酒窩若隱若現(xiàn)。
"藍雪?"齊小突然轉頭,目光與她相遇。
空氣仿佛凝固。藍雪機械地走過去,喉嚨干澀:"好久不見。"
"五年零三個月。"齊小輕聲說,眼睛亮晶晶的,"你剪短發(fā)了。"
這句再平常不過的問候讓藍雪鼻尖一酸。她還記得齊小曾經說過最喜歡她長發(fā)飄飄的樣子。
聚會上,她們默契地避開彼此,直到散場時下起大雨。藍雪沒帶傘,站在屋檐下發(fā)呆,突然感覺雨停了——齊小舉著傘站在她身邊。
"送你到地鐵站吧。"齊小說,傘微微傾向她這邊。
雨聲淅瀝中,藍雪聞到了熟悉的茉莉花香。她突然開口:"對不起。"
齊小停下腳步,雨水順著傘骨滴在她肩上。
"那天我說的話...太過分了。"藍雪聲音哽咽,"我只是覺得你剛開始你瞞著我,我確實很生氣,但后來我想了很多,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但后來你又因為我改了志愿,我很難受,所以我…."
齊小的眼圈慢慢紅了。她從錢包里取出一張照片,是畢業(yè)那天她們在梧桐樹下的合影,邊緣已經磨損。"我每天都帶著。"她小聲說,"藍雪,你走后...我真的沒有朋友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五年的心結。藍雪再也忍不住,抱住齊小哭得像當年那個18歲的女孩。"對不起...對不起..."她反復說著,感覺齊小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肩膀。
雨停了。齊小擦干眼淚,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其實...我這次回來,是要去英國了。"
藍雪的心猛地一沉。
"但這次,"齊小緊緊握住她的手,"我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路燈下,她們看著彼此淚痕斑駁的臉,突然笑了。就像18歲那年,她們因為搶最后一包薯片吵架,又因為同時說出"對不起"而破涕為笑。
"這次我不會再把我最好的朋友弄丟了。"藍雪說。
齊小笑著點頭,酒窩深深:"拉鉤?"
她們的小指勾在一起,像小時候那樣晃了晃。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和五年前那張舊照片里的影子,漸漸重合。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