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姚可兒蜷縮在江遇榻前的矮凳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染血的帕子。燭火在江遇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她看著他緊鎖的眉峰漸漸舒展,直到晨光刺破窗紙,才驚覺自己竟已熬紅了雙眼。
新宗主上位的禮樂聲穿透重重殿宇時,姚可兒正將最后一顆續(xù)命丹藥送入江遇口中。他染著藥漬的手指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沙啞道:“跟我走?!彼鄣咨形赐嗜サ那嗪冢硎股癫畹攸c了頭。
山間小道蜿蜒如綢,姚可兒踩著細碎的光影前行,鞋尖反復碾過地上的枯葉。江遇御劍的英姿仍在眼前晃動,可想到他為護她強行運轉真氣咳血的模樣,她攥緊了袖口——那處還留著他抓握的溫度。
“想吃桂花糕嗎?
帶著溫熱的帕子在眼前展開,六塊晶瑩的糕點堆疊成小山,糖霜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姚可兒喉間發(fā)緊,強扯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她知道江遇總在游歷途中為她收集各地點心,可此刻這份心意,卻像根刺扎進泛著酸意的心口。
腳步聲戛然而止,腰間突然纏上熟悉的力道。江遇的呼吸噴在頸側,帶著山風的涼意:“等把你的命骨解除掉封印后……我就給你重建一個更厲害的宗門……你當宗主,我來給你打下手……”
姚可兒的睫毛劇烈顫動,記憶如潮水翻涌。當年被滅第一個宗門慘案后,如今從眼前人口中聽到“重建”二字。山間的風卷起她散落的發(fā)絲,拂過江遇溫熱的臉頰,也拂散了壓在心頭多年的陰霾。
她緩緩向后靠去,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震動,輕聲應了句“好”。遠處傳來歸鳥的清啼,驚起漫山遍野的槐花簌簌而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覆了層雪白的霜。
自那番對話后,山間的風都仿佛染上了蜜糖色。姚可兒仍低著頭慢慢走著,可攥緊的手指卻悄然松開,衣擺下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晃動。江遇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見她偶爾偷偷用余光瞥向自己懷中藏著糕點的位置,不禁彎起唇角。
行至一處溪流旁,姚可兒駐足望著水中晃動的倒影,忽然伸手去撈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江遇見狀,悄悄從袖中摸出塊糖漬梅子,趁她不注意時輕輕拋進溪流上游。當圓潤的梅子順著水流漂到她手邊,姚可兒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彎腰時發(fā)間的銀鈴輕輕作響,驚飛了岸邊飲水的翠鳥。
“幼稚?!彼笾纷余凉郑瑓s在轉身時把梅子塞進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連眼尾都染上了笑意。江遇倚著樹干看她,目光追隨著她發(fā)梢躍動的光斑,見她背著自己偷偷把雙手舉過頭頂比耶,又迅速放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口仿佛被羽毛輕輕撓過。
暮色漸濃時,姚可兒忽然哼起不成調的曲子,踩著落葉的沙沙聲打著節(jié)拍。江遇默默記下她哼唱的旋律,在她沒注意時,將一枚新摘的野菊別進她發(fā)間。風掠過兩人交疊的影子,帶著桂花糕的甜香,將前路鋪成灑滿星光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