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炙烤著操場跑道,宋亞軒攥著書包帶穿過走廊時,又聽見幾個女生湊在樓梯拐角處竊竊私語。她們指尖翻動著手機屏幕,偶爾抬頭望向教室方向,眼神里帶著探究與八卦的意味。
"聽說了嗎?劉耀文居然說藝術(shù)生都是文化課不及格的混子......"
最后那個尾音被刻意壓低,卻像一根細針般精準刺進宋亞軒的耳膜。他腳步猛地頓住,書包上掛著的動漫掛件隨著慣性晃出清脆聲響。上周他才和劉耀文在美術(shù)教室討論過莫奈的睡蓮,那個會認真用鉛筆在他畫稿邊緣標注色彩過渡的男生,怎么可能說出這種話?
謠言像暴雨前的烏云般迅速籠罩整個高二文科班。午休時宋亞軒坐在畫室調(diào)色盤前,筆尖蘸著的鈷藍色顏料滴在畫紙上,洇開一團不規(guī)則的陰影。隔壁班學編導(dǎo)的女生抱著劇本從門口經(jīng)過,特意放慢腳步哼了句:"某些文化課尖子生啊,優(yōu)越感也太重了。"
調(diào)色刀與瓷盤碰撞出刺耳的聲響。宋亞軒扯下圍裙摔在椅子上,帆布口袋里的手機適時震動,彈出張昊發(fā)來的消息:【亞軒,下午放學后籃球場見,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光標,指腹在鍵盤上敲出兩個字:【好的?!?/p>
下午的陽光把籃球架的影子拉得老長。宋亞軒踩著橡膠跑道走近時,看見張昊正倚在籃板下擦汗,白色球衣被汗水洇出深色紋路。周圍零星聚著幾個男生,看見他過來時都默契地退到邊線外,只剩下場地上斑駁的樹影在兩人之間搖晃。
"張昊,你為什么要散布那種謠言?"他開門見山,聲音里帶著壓抑的顫抖。風掀起他耳后的碎發(fā),露出耳垂上銀色的星星耳釘——那是劉耀文送他的生日禮物。
對面的男生愣了愣,隨即勾起嘴角:"亞軒,我只是覺得你該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劉耀文那種學霸,怎么會真的和我們這些藝術(shù)生做朋友?"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你還記得上次美術(shù)聯(lián)考嗎?他明明懂構(gòu)圖原理,卻故意沒告訴你透視的技巧......"
"你胡說!"宋亞軒的聲音突然拔高,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他向前跨出半步,帆布鞋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球鞋:"劉耀文從來不會那樣做。"
"是嗎?"張昊挑眉,眼神掃過她身后,"那你問問他自己——"
橡膠底與地面摩擦的聲響從右側(cè)傳來。宋亞軒轉(zhuǎn)身時,看見劉耀文抱著籃球站在三分線外,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像幅被揉皺的素描畫。他的校服第二顆紐扣松開著,露出少年清瘦的鎖骨,發(fā)梢還沾著沒來得及擦去的汗水。
"劉耀文,你來得正好。"張昊拍拍手上的灰,"你自己說,有沒有看不起我們藝術(shù)生?"
場邊的蟬鳴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宋亞軒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看見劉耀文的喉結(jié)輕輕滾動,那雙總是盛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潭。他緩步走上前,籃球在指尖轉(zhuǎn)出沙沙的輕響,直到站在他與張昊中間才停下。
"我只看不起一種人。"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陽光穿過他腕間的銀色手鏈,在宋亞軒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看不起靠造謠中傷別人來滿足自己優(yōu)越感的人。"
張昊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卻在看見劉耀文側(cè)過身時猛地頓住——那個向來溫文爾雅的學霸此刻竟微微張開手臂,用身體擋住了他看向宋亞軒的視線。
"亞軒的事,輪不到你說。"劉耀文的聲音里帶著冷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籃球表面的紋路,"如果再有下次......"
他沒有說完,卻抬手將籃球重重砸在地上。球體撞擊地面的聲響驚得宋亞軒肩膀一顫,卻在抬頭時撞上他轉(zhuǎn)眸看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睛里的冰霜在對上他怔愣的表情時驟然融化,化作某種柔軟的、令人心悸的溫度。
"沒事了。"他的聲音放輕,從褲兜掏出薄荷糖遞過來,"上次你說這個口味的好吃。"
周圍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宋亞軒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了一圈同學,張昊不知何時已經(jīng)黑著臉離開,只剩下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在地面織成模糊的一團。他接過糖紙時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痕跡。
"其實......我一開始也有點擔心。"他低頭剝糖紙,薄荷的清冽氣息漫上來,"擔心你真的覺得藝術(shù)生......"
"傻瓜。"劉耀文抬手揉亂他的頭發(fā),發(fā)梢掃過他手腕上的紅繩——那是他去年在廟會上硬塞給他的。遠處傳來上課鈴的聲響,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籃球,在指尖轉(zhuǎn)出漂亮的弧線,"下周美術(shù)教室要換靜物,你說擺個梵高的向日葵怎么樣?"
宋亞軒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少年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卻揚起熟悉的溫和笑意。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圖書館,他指著《藝術(shù)的故事》里某幅畫說"宋亞軒兒的筆觸比這個更有靈氣"時的認真模樣。風掀起他的衣擺,遠處的蟬鳴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好啊。"他笑著點頭,看著他運球跑向球場另一頭的背影。夕陽把他的球衣染成蜜色,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與她的心跳重合,在這個蟬鳴漸歇的九月午后,譜成一首關(guān)于勇氣與信任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