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松節(jié)油瓶上折出棱形光斑,林硯后退時小腿撞到畫架橫梁。木質結構發(fā)出蛀蝕般的脆響,三排未干的水彩畫如同多米諾骨牌接連傾倒。許星遙撲向素描本的動作扯裂了掌心傷口,血珠甩在銅版紙上,像突然出現(xiàn)的星座。
"別碰它!"
許星遙的繃帶松脫開來,在石膏像底座勾出半道弧線。林硯舉起美工刀,銹蝕的刃口在月光下與他掌心傷口紋路重疊。醫(yī)務室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變得濃烈,混松節(jié)油在兩人之間形成無形的屏障。
畫架倒塌的轟鳴驚飛了窗外的夜鶇。許星遙抓住素描本邊緣的手指突然卸力,紙頁翻動間露出《6.18小巷事件》的速寫——畫面里揮拳的少年腕骨角度,與此刻許星遙格擋的姿勢分毫不差。
熒光綠信封被畫架尖角劃破時發(fā)出布料撕裂的聲響。泛黃的校牌滑出來,金屬扣在橡木地板上轉出刺耳的圓。林硯的球鞋碾過半斷鉛,彎腰時看見自己初中照片上的裂痕——當年被霸凌者扯壞的校牌,此刻在血漬暈染下更顯猙獰。
"你留著這個?"
許星遙的后頸疤痕在月光下收縮成蒼白的線。他伸手去夠校牌的動作讓繃帶徹底散開,染血的紗布垂落,露出掌緣新鮮的割傷。林硯的呼吸凝滯在喉嚨里,那傷口邊緣的鋸齒狀裂痕,與自己美工刀銹蝕的位置完全吻合。
石膏像砸碎的爆響震得畫架震顫。許星遙踉蹌著用肩膀撞開傾倒的畫框,碎石膏迸濺到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林硯看見他本能護頭的姿勢——右臂橫擋前額,左肘微屈護住肋部,和初三那年小巷里為他擋磚塊的姿勢一模一樣。
"那時候......"林硯的指甲陷進校牌邊緣,"是你?"
退燒貼包裝從信封夾層飄落,泛黃的塑料薄膜輕輕覆在素描本醫(yī)務室場景上。許星遙耳后的疤突然泛紅,月光移動時照亮包裝背面模糊的日期——正是林硯高燒到39度的那個雪夜。
畫室角落的通風管突然嗡鳴。許星遙的球鞋在石膏碎末上打滑,他抓住窗框穩(wěn)住身形時,后頸的舊疤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林硯想起暴雨中的紅繩銅星,金屬背面刻著的"別怕,哥在"此刻正灼燒著他的視網(wǎng)膜。
"校醫(yī)說過有人換了我的藥。"林硯用鞋尖撥開退燒貼包裝,"你翻墻出去買的?"
許星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指尖無意識描摹著校牌上林硯的照片,這個從未展現(xiàn)過的溫柔動作讓空氣里的松節(jié)油氣味突然變得稀薄。月光偏移,照亮校牌內(nèi)側的刻痕——用美工刀深深刻的"別碰他",凹槽里還殘留著黑褐色的血痂。
"他們劃傷你的時候。"許星遙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銹鐵管里擠出來的,"我按住了刀刃。"
林硯的膝蓋撞到翻倒的畫架。素描本攤開在石膏像碎片之間,最新那頁被血漬暈染的角落寫著什么。許星遙撲過來時帶起的風掀動了紙頁,月光正好照亮那行顫抖的字跡:"如果拳頭能讓你不被嘲笑,我寧愿永遠當個野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