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星砂標本
霧島的秋風掠過露臺時,沈熠星正在給新收的貝殼鉆孔。江慕云戴著放大鏡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她跳動的睫毛:"這顆加勒比海的星砂貝,像不像你寫稿時皺起的眉頭?"他轉動微型手電,貝殼內側的珍珠層映出細碎光斑,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織成流動的星圖。
工作室外的風鈴陣發(fā)出清越聲響,每只風鈴都系著他們從世界各地撿來的紀念品:東京淺草寺的繪馬碎片、冰島黑沙灘的玄武巖粒、威尼斯嘆息橋的鐵銹屑。沈熠星將新鉆好的貝殼穿進銀鏈,突然用 elbow 輕撞他肩膀:"今天美術館的策展人說,我們的'環(huán)球風鈴'展要延期到跨年。"
江慕云笑著替她撥開垂落的發(fā)絲,指節(jié)蹭過她耳垂上的貝殼耳釘——那是用他們初遇時圖書館掉落的書頁壓膜制成的。"正好,"他晃了晃輪椅扶手上的機票夾,"冰島航空新開通了極光航線,我們可以先去追太陽黑子爆發(fā),順便......"他忽然從襯衫內袋摸出個扁平鐵盒,里面是十二張不同語言的"拒絕求婚聲明","上次在巴黎,被街頭藝人誤認為要求婚,只好連夜印了這個。"
午后的陽光斜斜切進房間,照見滿地散落的貝殼標本冊。沈熠星翻到最新頁,里面夾著愛琴海的珊瑚碎屑與撒哈拉的沙粒,配文是:"與其困在戒指里,不如讓腳印漫過所有經(jīng)度線。"江慕云忽然轉動輪椅到書架前,取下那本從未翻開的《婚禮策劃指南》,里面掉出張被折成紙船的婚博會邀請函。
"晚上去看露天電影?"他舉起兩張電影票,票面印著《愛在黎明破曉前》的臺詞:"我曾經(jīng)為一個年長的男人工作,他告訴我他把他整個的生活用于事業(yè)。他活著是為了買塊更大的地毯。"沈熠星笑著接過票,發(fā)現(xiàn)背面用鉛筆寫著:"我們的地毯,應該是太平洋底的星砂。"
暮色漫過風鈴森林時,兩人在老槐樹下支起野餐墊。江慕云打開保溫桶,里面是用貝殼形狀模具壓出的三明治,火腿片上還印著迷你風鈴圖案。遠處的放映機開始轉動,光束穿過他新做的棱鏡裝置,在幕布上投出會跳舞的極光。"特意改了結尾,"他往她嘴里塞了塊草莓,"男女主在貝爾格萊德的跳蚤市場買了風鈴,然后繼續(xù)各自流浪。"
電影散場后,他們沿著海岸線散步。潮水退去的沙灘上,江慕云忽然用拐杖畫出巨大的螺旋線。"這是仙女座星系的輪廓,"他指尖沾著濕沙,在她掌心寫下希臘字母"α","明年我們去智利,用肉眼看它從海平面升起。"沈熠星任由潮水漫過腳踝,忽然指著夜空中的流星輕笑:"那顆星許的愿,一定是'永遠不要落在同一個地方'。"
深夜的民宿飄著咖啡香,沈熠星在電腦前敲下小說新章節(jié):"他們收集風的指紋,把時差折成紙船,在每個港口留下不會生銹的約定。"江慕云從背后抱住她,下巴蹭過她后頸,手里晃著剛收到的快遞——是艾米從開羅寄來的紙莎草紙,上面用象形文字寫著"祝你們永遠迷路在星空下"。
書桌角落的貝殼鐵盒打開著,最新的貝殼刻著"霧島秋分·風速5.2m/s"。江慕云替她添了塊方糖,忽然指著窗外笑——不知何時起了薄霧,遠處的風鈴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懸浮的星群。他轉動輪椅到窗邊,將一片防暈船貼片貼在她電腦上:"以防你寫太嗨,靈魂先我們一步去了半人馬座。"
晨光爬上窗臺時,兩人已經(jīng)收拾好背包。行李箱里裝著護照、速寫本、貝殼風鈴材料包,卻沒有任何與"穩(wěn)定"相關的物件。江慕云檢查著輪椅的折疊扣,忽然從側袋摸出個小瓶,里面裝著他們在北極收集的極光冰芯:"等它融化時,我們應該在亞馬遜河看電閃雷鳴了。"
推開民宿大門的瞬間,秋風卷著片楓葉掠過他們肩頭。沈熠星伸手接住,葉面上用蠟筆寫著:"下一站:好望角的鯨歌與風鈴草。"江慕云轉動輪椅碾過滿地碎光,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出歡快的節(jié)奏,而他們的影子,正像兩條交纏的星軌,延伸向霧島之外的漫漫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