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畢業(yè)典禮那天的手繪地圖,蘇芷青蹲在便利店門口,用指尖撫過被雨水暈開的校名。墨跡化作深灰的淚痕,蜿蜒成記憶里楚之河紅著眼眶的模樣。她想起他說"這是我們的夢想"時,喉結(jié)滾動的頻率,和初雪夜送圍巾時一模一樣。
手機在掌心震動,是母親發(fā)來的繳費通知。重癥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突然在耳邊響起,蓋過了雨聲。蘇芷青摸向口袋里皺巴巴的診斷書,肺癌晚期的字跡被冷汗洇濕。她想起楚之河最后一次給她送早餐,糖心蛋上還臥著片煎得焦脆的培根,像極了他總掛在嘴角的壞笑。
"阿青?"熟悉的聲音穿透雨幕。楚之河撐著傘跑過來,西裝褲腳濺滿泥點,懷里緊抱著個防水文件袋。他喘著氣蹲在她面前,傘骨傾斜出的弧度剛好罩住兩人,"我去了醫(yī)院...他們說..."
"別說了。"蘇芷青打斷他,將地圖折好塞進垃圾桶。塑料包膜反光里,她看見自己蒼白的臉和他西裝上的校徽——那是他父親公司定制的畢業(yè)禮物,燙金紋路在雨夜里冷得發(fā)亮。"你該去趕飛機。"
楚之河喉結(jié)動了動,從文件袋里抽出張支票。紙頁邊緣還帶著碎紙屑,顯然是從筆記本上匆忙撕下的。"先治病,"他聲音發(fā)顫,"等你好了,我們再重新畫地圖,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
"楚之河。"蘇芷青站起身,任由雨水順著發(fā)梢滴落。便利店暖黃的燈光穿過雨簾,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線。她想起高二那年他熬夜給她補物理,臺燈暖光里浮動的塵埃,此刻都化作支票上冰冷的數(shù)字,"我們之間從來不是距離的問題。"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楚之河望著她發(fā)梢滴落的水珠,突然想起平安夜她數(shù)巧克力時,睫毛在路燈下投下的陰影。那時他在每顆糖背面寫的字,其實連起來是"其實我從見到你的第一天就喜歡你"。
"你說夢想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蘇芷青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那里曾戴著他織的圍巾,"但我的星星,早就掉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地板上了。"她從垃圾桶里撿回地圖,折成紙船放進積水里,"就讓它漂向你說的那座城市吧。"
紙船在湍流里打了個轉(zhuǎn),迅速被雨水浸透下沉。楚之河伸手去撈,指尖只碰到 soggy 的紙角。蘇芷青轉(zhuǎn)身走進雨幕,書包帶摩擦肩帶的聲音,和他拆毛線團時的沙沙聲重疊在一起。
機場廣播響起時,楚之河盯著安檢口的電子屏。手機里存著未發(fā)送的消息:"其實我買了兩張去北京的車票,靠窗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他摸了摸西裝內(nèi)袋,那里躺著枚準備了三個月的戒指,戒托是用她送的星星巧克力錫紙折的。
雨停了,便利店老板出來收傘。楚之河看著水洼里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想起圖書館那次,她枕著他的校服外套睡著,睫毛在陽光里輕輕顫動。而此刻,他的校服早已壓在箱底,和那張沉沒的紙船,共同溺斃在這個潮濕的夏天。
飛機沖上云霄時,楚之河打開遮光板。云層下方,某個城中村的樓頂上,蘇芷青正將診斷書折成紙鶴。紙頁掠過晾衣繩上褪色的紅繩——那是他們求過姻緣的廟會紀念品,在風里晃出最后一點微弱的紅,像她眼角未落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