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冰水杯外壁凝結(jié)的水珠順著指縫流下來,帶來一絲涼意,才把他從那種黏稠的窒息感里拽出來一點(diǎn)。
他放下杯子,金屬杯底磕碰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重新躺回床上,妻子翻了個身,呼吸重新變得均勻。他卻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光影。
樓下挖掘機(jī)開走時留下的巨大聲響似乎還在耳膜里震蕩,混合著那深夜里刺耳的警笛。綠地邊上那塊被粗暴翻開的黑褐色泥土,像一塊丑陋的瘡疤烙在他腦子里。
塑料味,鐵銹味,甜膩的塑膠味,冰冷的土腥氣……這些氣味輪番在他鼻腔里攻城略地,攪得胃里一陣陣發(fā)緊。
第二天是周末。王海起得很晚,腦袋昏沉沉的。妻子已經(jīng)出門去買菜了。他走到客廳,下意識地又去摸防盜門上的那道刮痕。指尖劃過,那細(xì)微的銀灰色粉末似乎還在,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他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那塊綠地旁,昨夜被挖開的地方,已經(jīng)被草草填平了。新翻上來的黑土顏色更深,濕漉漉的,與周圍原有的土色和鮮紅的塑膠跑道形成更加突兀的對比。
幾個晨練的老人遠(yuǎn)遠(yuǎn)繞著那塊地方走,指指點(diǎn)點(diǎn),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一個穿著物業(yè)制服的男人拿著鐵鍬,正把邊緣的土拍實(shí),動作有些匆忙。
王海的目光掃過綠地,停留在那排新栽的小樹苗上。昨天看還只是蔫蔫的,今天似乎……更萎靡了。有幾棵靠近填埋區(qū)域的,葉子邊緣竟然開始卷曲,透出一種不健康的焦黃。
他皺緊眉頭,胃里的不適感又涌了上來。他決定下樓,去老張面館。也許只有那碗十幾年不變、滋味濃重的素面,才能壓住這翻騰的惡心感。
走到單元門口,正好碰上對門那個瑞康生物的小伙子出門。小伙子依舊西裝筆挺,公文包拎得一絲不茍,只是臉色似乎比前幾天蒼白了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王哥,早?!彼麛D出一個笑容,聲音有點(diǎn)干澀。
“早?!蓖鹾|c(diǎn)點(diǎn)頭,目光掃過他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幫靠近鞋底的地方,似乎沾著一點(diǎn)……極其細(xì)微的、銀灰色的污跡,和自家門上的粉末很像。
小伙子似乎察覺到了王海的視線,腳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一輛嶄新的白色轎車,車身上同樣印著那個醒目的“瑞康生物”藍(lán)色盾牌logo。
老張面館里彌漫著熟悉的、混合著油煙、醬油和鹵汁的味道。王海找了個角落坐下。店里人不多,氣氛卻有些異樣。平常高談闊論的幾個老客都悶頭吃著面,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眼神里帶著點(diǎn)閃爍。
“老張,來碗素面,加個蛋?!蓖鹾U泻舻馈?/p>
老張應(yīng)了一聲,動作卻不如往日麻利。他一邊下面,一邊朝店外西邊老廠區(qū)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昨晚上……聽見動靜沒?警車哇哇叫,往咱小區(qū)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