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熬了太久了,又或許是心力交瘁,我就這樣安睡,在那張陪伴了我最久的床上,毫無征兆……
我閉上眼睛的后一秒,肚子傳來一陣陣疼痛,耳邊是語氣惡毒的咒罵聲,我勉強瞇開眼,意識模糊的我還是認出了那一身日本軍服,他嘴里說著日語,他是日軍,我正被他用力的踢著肚子,而我只能躺在地上承受著,他嘴里一直重復(fù)著一句話,就是讓我滾開。我已經(jīng)被他踢得骨頭都要斷了,還怎么動?雖是這樣,但我還是在他揮下那把帶有弧度的刀時,本能的用盡全力滾到了一邊,我忽感背部硌得慌,眼睛聚焦后,就看到一身白色西裝的男人眼神些許異樣的低頭看著我,然后我就被他的兩個黑衣手下其中一個用力揪了起來,我驚魂未定,那日軍卻立馬向西裝男人鞠躬。
“東村課長!”
“又是你?”
“是的,課長”
“你在干什么?”
“這個臭乞丐,也擋住了皇軍的路,我正要殺了她?!保ㄈ照Z)
日軍的話音剛落,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現(xiàn)在就殺了她!”他大聲吼道,男人思考一下就笑著說:“小野中尉,這里都是人,在這里殺人恐怕會引起民眾的恐慌,可能會對皇軍不利”男人話里的意思很明了,(日語)聽了男人的話,他一副吃了大癟的模樣,先是惡狠狠的盯著我,后又慢慢收起刀后又向著男人鞠了一躬才走開。我被放下,癱坐在地上,看著男人和他的手下走遠……
我終于得了喘息的時間,開始不安的環(huán)顧四周,放眼望去是大批的日本侵略軍進城,還有眾多穿著旗袍,長袍民國服飾圍觀的中國人。我低下頭打量起自己,破爛臟污的衣服、褲子、鞋子,本就瘦骨嶙峋的身子,被剛才的日軍踢得更加脆弱不堪,全全就是個乞丐模樣,我感到深深的迷茫和恐懼,我強忍著淚水爬到遠處的一個巷子里,哭了起來。
哭過后,什么都沒有改變,我努力思考著如何活下去回到我原來的地方,這是哪里,以及我為什么會到這里,結(jié)果眼淚又硬生生憋了出來,想著剛才面善的男人,先是后悔沒向他求助,后又自嘲般的笑了笑,誰又善良到會無緣無故救一個乞丐呢,而且看那個日軍對他畢恭畢敬,想必他也一定是個日本人。我又開始思考我在哪里,周圍的建筑和進城日本人,我問路邊孩童現(xiàn)在的年份,聽到結(jié)果的我心徹底涼了,1937年,淞滬會戰(zhàn)爆發(fā),日本進攻上海,這就是我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
哭累了幾乎是在巷子里昏厥的暈過去幾個小時,肚子又餓又疼,掙扎了許久還是選擇繼續(xù)睡覺。礙于面子讓我一天什么東西都沒進我的肚子,第二天醒來我就慢慢扶著墻走出巷子,暫時沒看到日本人,我便扔下臉開始乞討起來。一天下來就討到些爛菜葉子,我感覺我是幸運的,至少我有東西吃了。一周過去了,我竟奇跡般的還活著,對于我來說。我每天大致就是,早上乞討,嘗試找一份工作,晚上吃掉乞討來的食物,吃完后躲回巷子,蓋上一個無意間找到的草席,應(yīng)該是蓋過人的,我能聞到它散發(fā)著淡淡的味道……
我待在巷子里已經(jīng)將近半年了,巷子里的人們無心驅(qū)趕一個活得還不如野狗的人,對我也算是無視,每次日軍巡邏時我都踩著東西爬到屋檐上去躲避,第一次的時候很生疏,差點就被日軍發(fā)現(xiàn)了,我不敢想我會是什么下場。
后來我熟識了一個死了丈夫孩子的老寡婦,起初她只是遠遠在她的房門口觀望我 ,過了些日子,她開始有意的往我身旁丟些點心,我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食物了。我不禁開始疑惑,這年頭里,一個沒有了丈夫孩子的女人,又是怎么活下去的呢?每晚巷子里的燈全都熄滅了,總是只有老寡婦家的還微微亮著,直到天都蒙蒙亮才熄滅,再加上某天早晨,我差點被一個喝的爛醉的老酒鬼侵犯,只有老寡婦聽到動靜沖出屋,拿菜刀趕走了老酒鬼,我顫抖著身子看向她,她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我大概知道什么,但我也不去想下去了……
我想過去死,卻膽小到不敢自我了結(jié),我想過活下去,卻又每天心驚膽戰(zhàn)的過著卑微的乞討生活,草席早已一遍遍被我的眼淚浸濕,我也一點點失去哭的力氣,只有幽怨和悲哀占據(jù)我的大腦,我不明白,我為什么會來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