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靄”酒吧的喧囂如同退潮般漸漸平息。最后幾個步履蹣跚、口中含糊不清哼著不成調(diào)小曲的醉鬼互相攙扶著,身影踉蹌地消失在蘇活區(qū)濕漉漉的、被霓虹浸染的夜色里。沉重的橡木門在克里斯身后發(fā)出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咔噠”落鎖聲,徹底隔絕了門外世界的最后一絲嘈雜與濕冷空氣。吧臺柔和的射燈映照著杯盤狼藉的景象,水晶杯倒映著疲憊的光暈,殘酒在杯底凝固成琥珀色的淚滴。空氣中濃烈的煙酒味、殘留的昂貴香水味和人群散盡后沉淀的汗味混合發(fā)酵,形成一種粘稠、頹靡又帶著狂歡后空虛的余韻,沉重地附著在每一寸浸透了歲月和故事的木質(zhì)表面,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克里斯·埃利斯,這位酒吧的主人,此刻正背靠著冰涼的吧臺邊緣,活動了一下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的肩膀——特別是右臂。那場為了滿足角落里那個瘟神對“拉莫斯金菲士”那近乎變態(tài)的“完美泡沫”要求,而持續(xù)了近十五分鐘、如同自虐般的瘋狂搖合,讓他的三角肌和肱二頭肌仿佛都在無聲地尖叫、撕裂。每一次細微的牽扯都帶來鉆心的酸脹。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里翻涌的疲憊和怒意,然而空氣中殘留的蛋清甜腥、重奶油油膩的奶香以及橙花水那股人工的、帶著點廉價感的芬芳混合在一起,此刻只讓他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頭。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針,瞬間穿透這令人作嘔的甜膩空氣,精準地、帶著實質(zhì)性的重量,鎖定了吧臺最邊緣那個依舊端坐的身影。
約克·內(nèi)爾。
那個西裝革履、如同精密儀器般一絲不茍、氣質(zhì)冷硬得能凍傷人的男人。他姿態(tài)依舊帶著刻入骨髓的上位者倨傲,慵懶地靠在高腳凳的椅背上,修長有力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節(jié)奏感,敲擊著面前那只已經(jīng)空了的古典杯杯壁,發(fā)出清脆而單調(diào)、如同催命符般的“叮、?!甭?。深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看戲后的饜足,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貓科動物玩弄獵物般的……等待?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宣告:克里斯這只困獸,除了無能狂怒,在他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克里斯扯了扯嘴角,那精心修剪、為成熟魅力加分、此刻卻仿佛凝結成寒霜的短胡茬下,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甚至帶著點血腥味的、近乎猙獰的笑容。手臂的酸痛和殘留的惡心感,瞬間被更洶涌的怒火和一種即將噴薄而出的、原始的破壞欲所取代。他邁開長腿,意大利手工皮鞋的硬底踩在沾著酒漬、略顯粘膩的木地板上,發(fā)出清晰、沉重、如同戰(zhàn)鼓一步步逼近般的“篤、篤”聲響。每一步都帶著蓄勢待發(fā)的力量,他穩(wěn)穩(wěn)地、帶著強大的壓迫感,走向那個端坐的瘟神。
“先生,”克里斯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酒吧里響起,低沉、沙啞,帶著剛結束高強度勞作后特有的疲憊感,卻更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的壓迫感,像粗糙的砂紙狠狠刮過冰冷的金屬,“您的‘喜馬拉雅初雪’和‘西伯利亞萬年水晶’,享用完了?味道……”他刻意加重了那兩個充滿諷刺意味的代稱,停在約克的高腳凳旁,高大健碩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西裝革履的男人完全籠罩其中,如同夜幕降臨。青草綠的眼眸在陰影里像兩顆冰冷的、蘊藏著即將爆發(fā)風暴的翡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依舊帶著得意神色的俊臉?!啊€滿意嗎?”
約克抬眼,對上克里斯的視線,嘴角那抹輕佻的弧度絲毫未減,甚至帶上了一絲赤裸裸的挑釁意味。“嗯哼~”他鼻腔里哼出一聲,帶著施舍的肯定,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泡沫嘛……馬馬虎虎吧,離我要求的‘完美無瑕、能托起天使’還差點意思,湊合能入口。至于那杯水割,”他故意挑剔地咂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不堪入口的劣質(zhì)品,眉頭微蹙,“冰融得太快了,簡直辜負了那塊老冰的‘萬年’身份,嚴重影響了清澈度和純凈口感,層次感也糊得像一鍋粥。不過嘛……”他拖長了調(diào)子,慢條斯理地從剪裁完美的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質(zhì)感極佳、邊緣鑲嵌著鉑金線的鱷魚皮錢夾,動作優(yōu)雅得如同在舞臺表演,從容地抽出一厚疊嶄新挺括、散發(fā)著油墨味的大面額英鎊鈔票,隨意地、帶著一種侮辱性的輕蔑,“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沾著酒漬和吧臺清潔劑痕跡的吧臺表面!鈔票散落開,發(fā)出清脆刺耳的響聲?!半p倍酒錢,剩下的,”他抬了抬線條冷硬的下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如同打發(fā)路邊乞丐般的傲慢,“算是對你今晚‘格外努力’的小小……犒賞。不用找了?!?那鮮艷的紅色鈔票散落在污濁的吧臺上,在昏黃燈光下如同凝固的血塊,刺目無比。
克里斯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疊錢上停留半秒。他的笑容加深了,眼底的寒意卻瞬間凝結成了西伯利亞凍原般的萬年冰霜。他猛地俯下身,雙手“砰”地一聲如同鉗般重重撐在約克身體兩側的吧臺邊緣。結實的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隆起,青筋畢現(xiàn),將這個依舊端坐、西裝筆挺的男人牢牢困在了自己寬闊胸膛與冰冷吧臺構成的狹小囚籠里。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到呼吸可聞??死锼股砩夏枪苫旌现刮?、威士忌的濃烈醇香、高級雪茄的辛辣余韻,以及剛才瘋狂搖合后殘留的蛋奶甜膩氣息,如同侵略軍般強勢地、不容拒絕地、霸道地侵入了約克的鼻腔。約克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深灰色的眸子里那絲倨傲終于被一絲警惕取代,敲擊杯壁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
“小費?”克里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砂礫在鋼鐵上摩擦般的粗糲質(zhì)感,滾燙的、帶著威士忌氣息的呼吸幾乎貼著約克的耳廓灌入,灼熱的氣流拂過他敏感的耳垂和頸側細膩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親愛的客人,”他刻意停頓,享受著對方因這突如其來的、極具侵略性的親密距離而瞬間蹙緊的眉頭,以及眼底驟然升騰起的、被冒犯的熊熊怒火,“您似乎搞錯了一件事。”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絲絲吐信,“您點的那兩杯酒,一杯是‘拉莫斯金菲士’——那玩意兒需要調(diào)酒師獻祭一條手臂,用他媽靈魂和畢生修為去搖他媽十五分鐘!搖到懷疑人生!搖到臂骨欲裂!另一杯是‘水割’——要求清澈分層如同他媽實驗室里的分液漏斗,冰要老得能當古董,溫度要精準到能校準原子鐘!這他媽不是普通的點單,先生?!彼哪抗馊绲?,切割著約克強裝鎮(zhèn)定的臉,“這是報復?!?/p>
話音未落,克里斯的手如同捕食的鷹隼般猛地抬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鋼鐵般的恐怖力道,一把攥住了約克放在吧臺上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約克腕骨瞬間傳來一陣尖銳到骨髓的鈍痛,他甚至仿佛聽到了自己骨骼在哀鳴。
“這是報復!”克里斯盯著他因吃痛而微微變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鑿進約克的耳膜和心臟,“是您!因為被我的員工搶了風頭,因為排隊排得不爽,因為覺得我‘指手畫腳’礙了您的眼,而對我進行的!赤裸裸的!極其幼稚又他媽惡毒的報復!”他猛地發(fā)力,如同甩掉一件礙事的垃圾,將約克從高腳凳上粗暴地拽了下來!
約克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一個趔趄才勉強站穩(wěn),昂貴的定制皮鞋踩在黏膩、沾著酒液的地板上,發(fā)出令人極度不適的“吧唧”聲。被如此粗暴對待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的!放開我!”他厲聲咒罵,如同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另一只自由的手猛地握拳,裹挾著凌厲的風聲,狠狠砸向克里斯那張帶著性感胡茬的、此刻在他看來無比可憎的臉頰!“你他媽算什么東西!敢碰我?!老子要讓你后悔生出來!”
克里斯反應快得如同鬼魅,頭部以一個微小的角度迅疾偏開,那記含怒的重拳擦著他的顴骨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同時,他攥著約克手腕的手猛地發(fā)力,如同擰動銹死閥門般,狠狠向下一擰。同時腳下巧妙地、帶著格斗技巧般地一絆。
“呃啊——!”
劇痛和徹底失去平衡的雙重打擊讓約克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這股沛然巨力帶著向前撲跌??死锼鬼槃萦孟ドw在他腿彎處狠狠一頂,徹底瓦解了他最后一絲抵抗的力氣。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約克右膝結結實實、毫無緩沖地、屈辱萬分地跪在了冰冷、粘膩、殘留著酒液和污漬的木地板上。劇烈的撞擊痛感混合著前所未有的、被強制跪下的極致屈辱感,如同滾燙的巖漿瞬間沖垮了他的神經(jīng)堤壩!他雙目瞬間赤紅,額角青筋暴跳如虬龍?!癋uck you, asshole! Son of a bitch! 老子要宰了你!把你那該死的破酒吧燒成灰!把你剁碎了喂狗!”一連串極其惡毒污穢、足以讓最下流的碼頭工人都為之側目的臟話,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他口中瘋狂噴涌而出,每一個音節(jié)都淬著最深的毒液和刻骨的恨意。
克里斯對他的辱罵置若罔聞,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深處亙古不化的寒冰,動作卻快如閃電,精準得如同設定好的殺戮機器。在約克另一只試圖反抗的手剛抬起一半時,就被他如同鐵鉗般的大手輕易擒住、反擰到背后。緊接著,一條深色的、質(zhì)地柔韌光滑的真絲領帶不知何時已從克里斯自己脖子上解下如同伺機已久的毒蛇般纏繞上來,在約克雙腕被牢牢制住交叉反剪到背后的瞬間,迅速而熟練地收緊、纏繞,打了一個極其牢固、專門用于束縛的水手結。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顯示出令人心驚的熟練度。
“罵,繼續(xù)罵,漂亮貓咪?!笨死锼沟穆曇魩е环N殘忍的、近乎愉悅的欣賞,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因憤怒和掙扎而胸膛劇烈起伏、俊美臉龐因辱罵和屈辱而漲得通紅的約克。他微微俯身,氣息噴在約克發(fā)燙的耳廓,“我就喜歡聽你這張小嘴,除了品評那些該死的酒、發(fā)號施令、點那些要人命的玩意兒,還能噴出這么多‘動聽’的詞兒。聲音還挺性感。”他惡劣地補充道,帶著薄繭的手指甚至輕佻地拂過約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色澤誘人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