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個我

冰冷的白光！純粹！無情！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瞬間刺穿了深淵底部彌漫的濃煙、蒸汽和幽藍的死亡光暈！它精準(zhǔn)地籠罩了三個目標(biāo)：

泥沼中痛苦掙扎、意識被無數(shù)死亡記憶撕扯得瀕臨崩潰的林陌。

僵立在尸骸之上、蒼白枯瘦的手即將觸碰到林陌臉頰的07號殘次品。

平臺上蜷縮抽搐、七竅流血、意識深處正與范遷007進行著殊死搏殺的張程程！

白光所過之處，那些如同億萬只尸蟲啃噬的、無處不在的刮擦聲浪，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喉嚨，驟然死寂！仿佛整個廢墟深淵的“蘇醒”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電子合成音，如同死神的最終宣判，在巨大的空間里轟然回蕩，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鑿入靈魂：

【…檢測到…高濃度…污染源…及…高?！Э亍瓨颖尽?/p>

【…執(zhí)行…最終…凈化…協(xié)議…】

【…抹除…開始…】

嗡——?。?！

白光中心，一點極度危險、極度凝聚的熾白光芒瞬間亮起！毀滅性的能量波動如同實質(zhì)的重壓，狠狠碾向被鎖定的三人！

林陌感覺自己的血液徹底凍結(jié)！意識深處那無數(shù)個“自己”死亡的痛苦尖嘯仿佛都被這毀滅的氣息所凍結(jié)！他看著那點越來越亮的死亡光點，大腦一片空白。結(jié)束了……像那些被抹除的怪物一樣……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那個僵立在林陌面前、被白光同樣鎖定的07號殘次品，空洞的灰白眼珠中，倒映著那點致命的熾白光芒。它那即將觸碰到林陌臉頰的、沾滿血污的蒼白手指，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

緊接著，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fā)生了！

它那僵硬的身體，猛地爆發(fā)出一種與其動作完全不符的迅捷！它不再是抓向林陌，而是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般，瞬間橫移一步！

它用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地擋在了林陌和那毀滅性白光之間！

那張和林陌一模一樣的、毫無血氣的臉，空洞的灰白眼珠，最后一次轉(zhuǎn)向林陌。那張一直凝固著詭異微笑的嘴唇，極其輕微地、極其快速地翕動了一下，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但林陌的腦海中卻如同被投入一顆炸彈般，轟然炸響一個冰冷、破碎、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念碎片：

“跑…！?。　?/p>

意念碎片中，夾雜著最后一幀模糊的畫面：一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印著“B7-緊急通道”字樣的圓形金屬蓋板，隱藏在巨塔基座后方一片扭曲的管道陰影里！

下一刻！

“嗤——！??！”

毀滅性的熾白光束如同審判之劍，轟然降臨！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物質(zhì)被瞬間分解為基本粒子的無聲湮滅！

熾白的光芒吞噬了07號殘次品擋在前方的身影！它那件破爛的灰色工裝、它蒼白的皮膚、它空洞的灰白眼珠……在白光中如同燃燒的紙片般，瞬間汽化、分解、消失！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毀滅的光芒并未停止！它穿透了07號殘次品瞬間湮滅的位置，余勢不減地狠狠轟向林陌！

“呃啊——！”

林陌只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分解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身上的衣物瞬間碳化飛散！皮膚如同被投入熔爐般傳來劇烈的灼燒感！意識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轉(zhuǎn)的粉碎機！

但……他沒有像07號那樣瞬間湮滅！

就在白光及體的剎那，林陌胸前——那個他從小佩戴、早已被遺忘的、刻著“LN-73”編碼的金屬頸牌——猛地爆發(fā)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淡金色的光芒！這光芒如同一個脆弱卻頑固的肥皂泡，在毀滅性的白光中劇烈扭曲、變形、明滅不定，卻死死地護住了林陌的心臟和頭顱核心區(qū)域！

是父親留下的烙??！那個高度機密研究所的“樣本標(biāo)識”！它竟然……在對抗這毀滅性的凈化？！

劇痛依舊撕心裂肺！淡金光芒護罩在白光的持續(xù)沖擊下迅速黯淡、縮小！林陌感覺自己如同被凌遲，身體在分解的邊緣瘋狂掙扎！

“轟！?。　?/p>

就在林陌的淡金護罩即將徹底破碎的瞬間！一聲更加沉悶、更加震撼的爆炸，猛地從平臺方向傳來！

是張程程！

他蜷縮的身體在白光籠罩下猛地彈起！口中發(fā)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和某種奇異解脫的尖嘯！他的雙眼完全被一種混亂的、不斷閃爍的幽藍光芒所充斥！皮膚下暴突的青紫色血管如同燃燒的燈絲般亮起！

【…污染源FQ-007…意識數(shù)據(jù)包…凈化…完成…】

【…警告！…節(jié)點ZC-83…意識波動…異常…高…】

【…檢測到…強制…接管…殘留…網(wǎng)絡(luò)…權(quán)限…！】

冰冷的電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混亂和……一絲被強行侵入的驚愕！

張程程那雙被幽藍光芒充斥的眼睛，猛地轉(zhuǎn)向了那正在發(fā)射毀滅光束的收容裝置方向！他沾滿血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專注。他那只沒有抱頭的手，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般，僵硬地抬起，五指張開，對著深淵上方那冰冷金屬幾何體的方向，猛地一握！

嗡——?。?！

整個深淵廢墟的殘存能量仿佛被瞬間抽空！那些斷裂管道中流淌的暗紅冷卻液、角落里閃爍的電火花、甚至籠罩著林陌和那收容裝置本身的毀滅白光……都出現(xiàn)了瞬間的劇烈閃爍和波動！

干擾！

張程程在意識層面強行接管了中樞殘留網(wǎng)絡(luò)的碎片權(quán)限，對那收容裝置的能量源進行了最粗暴的干擾！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

但對于林陌來說，這一瞬就是生與死的天塹！

籠罩著他的毀滅白光驟然一弱！胸前的淡金護罩壓力驟減！一直禁錮著他身體的、來自無數(shù)死亡記憶的意識重壓也出現(xiàn)了瞬間的松動！

07號殘次品最后傳遞的意念碎片——“跑！”——如同最后的指令，在求生本能的驅(qū)動下瞬間激活！

“呃啊——！”林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用盡被劇痛折磨后僅存的所有力氣，如同掙脫了蛛網(wǎng)的飛蛾，猛地從尸骸泥沼中彈起！身體在白光減弱、護罩保護的空隙中，不顧一切地朝著記憶中意念碎片所指的方向——巨塔基座后方那片扭曲管道的陰影——瘋狂撲去！

他赤裸的身體布滿焦黑的灼痕和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尸骸和冰冷的液體中，濺起污穢的浪花！身后，是那迅速恢復(fù)穩(wěn)定、再次變得刺目欲盲的毀滅白光！

“滋啦——?。?！”

白光再次凝聚！但林陌已經(jīng)撲入了那片由巨大、銹蝕、扭曲纏繞的管道構(gòu)成的陰影之中！

他看到了！那個意念碎片中模糊的金屬蓋板！銹跡斑斑，邊緣沾滿粘液，上面模糊地印著“B7-緊急通道”！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猶豫！林陌用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撞向那沉重的金屬蓋板！

“砰！”一聲悶響！蓋板邊緣的銹蝕鎖扣應(yīng)聲崩斷！

一股冰冷、帶著濃烈霉味和塵封氣息的氣流，猛地從掀開的蓋板下噴涌而出！

林陌毫不猶豫，如同墜入深井的石頭，縱身跳入了下方那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通道！

在他身體消失在通道口的瞬間，毀滅性的熾白光束如同憤怒的巨蟒，狠狠轟擊在他剛才立足的管道陰影區(qū)域！

“轟——！??！”

金屬管道如同黃油般瞬間熔融、汽化！那片區(qū)域被徹底抹平！

冰冷的電子音帶著一絲被愚弄的、更加冰冷的怒意響起：

【…目標(biāo)樣本LN-73…逃脫…】

【…啟動…最高優(yōu)先級…追蹤…】

【…鎖定…所有…出口…】

***

冰冷！墜落！失重感包裹著全身！

林陌的身體在一條垂直的、狹窄的金屬滑道中急速下墜！滑道內(nèi)壁冰冷滑膩，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不知名的污垢。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各處撕裂的傷口在劇烈的摩擦下傳來鉆心的劇痛！

他不知道自己滑落了多久。十秒？二十秒？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砰！”

身體重重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環(huán)顧四周。

這里像是一條廢棄的地下維修通道。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諝獗湮蹪?，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機油味和泥土的腥氣。通道頂部是粗大的、銹跡斑斑的管道，滴淌著冰冷的水珠。通道兩端延伸入深沉的黑暗，只有零星幾盞早已損壞、蒙著厚厚灰塵的應(yīng)急燈，在遠處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慘綠光芒。

安全了？暫時？

林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墻壁，劇烈地喘息。赤裸的身體在低溫下不受控制地顫抖，傷口傳來的劇痛不斷提醒著他剛剛經(jīng)歷的恐怖。07號殘次品最后擋在他身前的畫面、那無聲的“跑！”的意念、以及它瞬間湮滅在凈化白光中的景象……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為什么？那個冰冷的殘次品……為什么要救他？

就在這時！

“滴…滴…滴…”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電子提示音，毫無征兆地從他身旁的金屬墻壁內(nèi)部響起！

林陌猛地一驚！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那是墻壁上一個早已銹蝕、覆蓋著灰塵的金屬檢修面板。

提示音持續(xù)著，帶著一種規(guī)律性的節(jié)奏。

林陌猶豫了一下，忍著劇痛，伸出沾滿血污和污泥的手，摸索著那塊面板的邊緣。他用力一摳！

“咔噠！”

銹蝕的卡扣斷裂，面板被粗暴地掀開。

里面不是復(fù)雜的線路，而是一個小小的、嵌入墻壁的金屬暗格。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一支老舊的、表面布滿劃痕的……錄音筆。

錄音筆的屏幕早已碎裂，但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正隨著那“滴…滴…”的提示音，微弱而規(guī)律地閃爍著。

林陌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預(yù)感攫住了他。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支冰冷的錄音筆。指尖觸碰到一個凸起的按鈕。

他按了下去。

沙沙的電流噪音過后，一個熟悉卻又無比遙遠、帶著深深疲憊和某種絕望釋然的男聲，從錄音筆的微型揚聲器中，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出來：

“…記錄…備份…LN-73…父親…日志…最終…”

“…他們…不是…殘次品…”

“…意識…映射…是…掠奪…是…謀殺…”

“…核心…中樞…的…能量…來源…是…痛苦…是所有…被剝離…意識…的…永恒…哀嚎…”

“…鑰匙…在…最初的…恐懼…里…”

“…程程…檔案…83年…地下室…刮擦聲…”

“…喚醒…真正的…我們…需要…共鳴…源頭…”

“…陌兒…如果…你聽到…這個…逃…永遠…別回來…”

“…原諒…我…”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沙沙的電流噪音。

父親！

是父親的聲音！這是他從未聽過的、充滿了痛苦和懺悔的聲音！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最終遺言？！

鑰匙在最初的恐懼里？程程的檔案？83年地下室？刮擦聲？喚醒真正的我們需要共鳴源頭？

林陌死死攥著那支冰冷的錄音筆，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巨大的信息量和悲傷沖擊著他。父親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他甚至……可能參與了其中？！而這支筆，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后線索和……懺悔？

“滴…滴…滴…”

錄音筆的提示音依舊微弱而規(guī)律地響著。林陌的目光落在那個閃爍的紅色指示燈上。他猛地意識到，這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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