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傘隔絕了凄風冷雨,在廊檐下?lián)纹鹨环叫⌒〉?、帶著余溫的干燥天地。沈硯那句低沉沙啞的“無事”,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我早已被絕望和冰冷填滿的心湖里,掀起的不是驚濤駭浪,而是一種更加洶涌、更加混亂、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悸動與酸楚。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青磚縫隙里冰冷的苔蘚,身體依舊凍得瑟瑟發(fā)抖,可心口深處卻像揣了一團燒得正旺的炭火,滾燙灼人。臉頰被他粗糙袖口擦過的地方,那點微弱的觸感被無限放大,反復灼燒著皮膚。那把靜靜擱在身旁的傘,傘柄上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熱和力道,無聲地昭示著方才那場短暫又驚心動魄的交集并非幻覺。
他追出來了。
他救了我。
他替我擦淚。
他說……無事。
巨大的混亂撕扯著心緒。委屈、愧疚、滅頂的心疼,還有那再也無法忽視、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住整個心臟的隱秘情愫……種種情緒交織沖撞,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虛脫的茫然。我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透出昏黃燈火的書房門扉,直到秋月帶著哭腔和厚厚的披風尋來,才如夢初醒。
被秋月半扶半抱地拖回小院,泡在滾燙的姜湯里,身體漸漸回暖,心卻依舊在冰與火的深淵里沉浮。沈硯最后那倉促轉身、耳根薄紅的畫面,和他那句“無事”的低語,在氤氳的熱氣中反復閃現(xiàn),攪得人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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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禧堂的燈火,在雨夜里亮得刺眼,如同沉默巨獸不眠的眼睛。
暖閣內,檀香的氣息壓不住一股沉重的凝滯。沈老夫人并未安寢,她穿著深紫色團花常服,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捻著一串烏木佛珠。燭火在她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跳躍,映出一片深沉的疲憊和一種被強行壓抑的、驚濤駭浪般的怒意與憂慮。桂嬤嬤垂手肅立在陰影里,大氣不敢出。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暖閣門外。
“老夫人,世子爺到了。”門外仆役低聲通稟。
“讓他進來?!崩戏蛉说穆曇羝桨鍩o波,聽不出情緒。
門被推開,沈硯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他已換下了被雨水打濕的常服,穿著一身玄青色暗云紋家居袍,發(fā)髻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臉色依舊帶著傷后的蒼白和難以掩飾的倦色,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郁。他走到暖閣中央,對著老夫人躬身行禮:“祖母。”
“坐。”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指了指下首的繡墩。
沈硯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如松,雙手平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沉默著,等待著雷霆的降臨。暖閣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佛珠捻動時細微的摩擦聲。
良久,老夫人捻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抬起眼,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如同探照燈般,一寸寸掃過沈硯沉默冷硬的側臉,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
“硯兒?!?/p>
沈硯微微抬起眼簾,迎上祖母審視的目光,眼神沉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金鑾殿上的事,” 老夫人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陛下斥責你‘荒唐’,罰俸閉門。這處罰,你認不認?”
“孫兒認?!鄙虺幍穆曇舻统疗椒€(wěn),毫無波瀾,“是孫兒御前失儀,咎由自取?!?/p>
“咎由自???”老夫人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好一個咎由自??!為了掩蓋一方女兒家的私帕,不惜自污名聲,自毀前程!沈硯,你告訴我,這‘污穢不堪’的‘風流戲作’,當真是出自你手?當真是你不慎夾帶?!”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佛珠重重拍在圈椅扶手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
暖閣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沈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jié)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又迅速松開。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直視著老夫人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龐,那眼神深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卻也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薄唇微啟,吐出的字眼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判決書:
“是?!?/p>
“確是孫兒酒后荒唐,信筆涂鴉?!?/p>
“是孫兒疏忽,不慎夾入奏疏?!?/p>
“一切后果,孫兒甘愿承擔?!?/p>
斬釘截鐵。毫無轉圜余地。
老夫人死死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銳利的眼睛里翻涌著驚怒、失望、難以置信,最終沉淀為一種深沉的、被至親背叛的痛楚。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帶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嘶啞:
“甘愿承擔?沈硯!你承擔得起嗎?!承恩侯府百年清譽!你父親用命換來的功勛!你自己的仕途前程!就為了……為了那么一個……”她后面的話像是被巨大的恥辱堵住,無法出口,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喘息,手指顫抖地指向后院的方向,“……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朝堂上認下這樁風流罪過,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承恩侯府的世子,是個色令智昏、公私不分的荒唐之徒!你讓沈家列祖列宗的臉面往哪擱?!你讓你父親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字字誅心!句句泣血!
沈硯的背脊依舊挺直,下頜線條卻繃緊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面對祖母這字字泣血的控訴,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痛楚,卻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沉默地承受著,如同沉默的山岳承受著狂風的撕扯。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沉默以對的模樣,心頭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瓢油,燒得更旺!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沈硯面前,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卻更加令人膽寒的威壓和試探:
“沈硯!你看著我!”
“你告訴祖母,你對寶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這直白到近乎殘忍的質問,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硯最隱秘、最不堪的傷口上!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一直平靜無波的眸子里,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驚愕、慌亂、被窺破隱秘的羞怒……種種情緒如同巖漿般噴涌而出!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別開了視線,不敢再與祖母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對視!耳根處,那片在雨夜廊下曾浮現(xiàn)過的薄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瞬間染紅了整個耳廓!
他放在膝上的手驟然緊握成拳!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發(fā)出咯咯的輕響!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而灼熱!
這瞬間的失態(tài),如同黑夜里的閃電,清晰無比地暴露在老夫人銳利的目光下!
暖閣里死寂得可怕。只有沈硯粗重的呼吸聲和佛珠捻動時那細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老夫人看著孫兒這前所未有的慌亂和那刺眼的耳根薄紅,眼底最后一絲僥幸也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悲哀。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眼神已冰冷如萬年玄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森然的警告:
“好……好……好!” 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帶著一種心灰意冷的疲憊和沉重,“你不說……祖母也明白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坐回圈椅中,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捻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著,目光卻依舊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沈硯那強自鎮(zhèn)定、卻難掩狼狽的側臉上:
“沈硯,你給我聽清楚?!?/p>
“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背負著承恩侯府的門楣!”
“禮法人倫,是刻在骨子里的鐵律!是碰不得的高壓線!”
“昨夜暖閣,今日金鑾殿……樁樁件件,都是警鐘!”
“祖母不管你心里……存了什么不該有的念頭……”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里碾磨出來,帶著冰冷的殺伐之氣,“都給我死死地壓下去!爛在肚子里!”
“若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休怪祖母……不顧念最后一點祖孫情分!為了沈家百年基業(yè),清理門戶,老身……做得出來!”
“清理門戶”四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沈硯心上!也劈碎了暖閣里最后一點溫度!
沈硯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翻涌著驚駭、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至親威脅的冰冷刺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最終,只是死死地抿緊了薄唇,下頜線條繃緊如拉滿的弓弦,眼底最后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冰。
他霍然起身!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戾氣,對著老夫人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砂紙摩擦:
“祖母教誨,孫兒……謹記于心!孫兒告退!”
說完,不再看老夫人一眼,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凜冽刺骨的寒意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大步流星地沖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暖閣!厚重的門簾被他甩得嘩啦作響!
老夫人看著他倉皇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疲憊地閉上雙眼,靠回椅背,捻動佛珠的手指抖得更加厲害。一滴渾濁的老淚,無聲地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洇入深紫色的衣料里。暖閣里只剩下沉重的嘆息和無邊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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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幾乎是逃離般地沖回書房。暖閣里那場如同凌遲的審問,祖母最后那句冰冷的“清理門戶”,像淬了毒的冰錐,反復穿刺著他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巨大的屈辱、被至親威脅的刺痛、還有那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棄和掙扎,如同巖漿在胸中翻滾沸騰,急需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推開書房門,沉重的雕花木門撞在墻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滾出去!”他看也沒看里面是否有人,對著空氣發(fā)出一聲壓抑著雷霆之怒的低吼,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然而,預想中的死寂并未到來。
一個清朗帶笑、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慢悠悠地從書案后的陰影里響起:
“嘖嘖嘖,火氣不小啊沈兄?!?/p>
沈硯猛地頓住腳步,猩紅的眸子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聲音來源!
只見他的好友,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秦子墨,正大喇喇地歪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的圈椅里!手里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蹺著二郎腿,玉骨折扇擱在膝上。那張俊美風流的臉上,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里面閃爍著洞悉一切的、毫不掩飾的促狹和看好戲的光芒。
“誰讓你進來的?!”沈硯的聲音如同裹挾著冰碴,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門沒鎖,我就進來坐坐,喝杯茶,壓壓驚?!鼻刈幽袷峭耆珱]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悠哉地抿了口茶,目光在沈硯那慘白得嚇人、眉宇間戾氣翻涌的臉上溜了一圈,嘴角的弧度越發(fā)上揚,“剛從榮禧堂出來?嘖,瞧你這副樣子,像是被老夫人用家法抽了三百鞭?”
沈硯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秦子墨那張欠揍的笑臉,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抑著將對方扔出去的沖動。
秦子墨放下茶杯,折扇“唰”地打開,悠閑地扇著風,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牢牢鎖在沈硯強自鎮(zhèn)定的臉上,慢悠悠地繼續(xù)道:
“金鑾殿上那出戲,唱得可真是精彩絕倫??!自污風流,認領情詩,罰俸閉門……沈兄,你這為了護著那小祖宗,可真是……豁出去了!”
“秦子墨!”沈硯厲聲打斷,聲音帶著雷霆之怒,“休得胡言!什么小祖宗!那不過是……”
“不過是你不慎夾帶的‘荒唐戲作’?”秦子墨搶先一步,接過了他的話頭,折扇輕輕搖動,桃花眼里閃爍著狡黠的精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戲謔:
“沈硯,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你這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把戲,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秦子墨!”
他身體微微前傾,折扇“啪”地合攏,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如同慢刀割肉:
“你方才在榮禧堂,是不是被老夫人問得……耳根子都紅了?”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處那片尚未完全褪盡的薄紅,仿佛瞬間被秦子墨的目光點燃,燒得滾燙!一股被徹底扒光隱秘的羞怒瞬間沖上頭頂!他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殺意,猛地抬手欲抓秦子墨的衣襟!
秦子墨卻像是早有預料,動作敏捷地往后一仰,避開了沈硯的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容,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被我說中了吧?”
“沈硯啊沈硯,你對著老夫人那套‘嚴遵禮法’、‘絕無非分之想’的說辭,騙騙老人家也就罷了??赡泸_得過自己的心嗎?”
“金鑾殿上,你認罪認罰時,那眼神,可不僅僅是屈辱和憤怒!還有……心疼!心疼誰?心疼那方帕子的主人替你擔驚受怕吧?”
“方才在雨里,你追出去給人家撐傘擦眼淚,說‘無事’的時候,那語氣……嘖嘖,我隔著門縫聽著都覺得牙酸!”
秦子墨每說一句,沈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握緊的拳頭就顫抖得更加厲害。那些被他用層層冰封強行壓下的混亂心緒,被秦子墨如同剝洋蔥般一層層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否認?你嚴遵禮法?”秦子墨最后站起身,搖著扇子,踱到沈硯面前,那雙桃花眼緊緊盯著沈硯眼底翻涌的驚濤駭浪和深藏的狼狽,吐出的字眼如同最后的致命一擊:
“沈硯,你這副樣子,就差把‘我心虛’三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此地無銀三百兩,隔壁阿二不曾偷!哈哈哈哈哈……”
秦子墨那帶著洞悉一切和毫不留情嘲弄的笑聲,如同最刺耳的噪音,在沈硯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狠狠刮過!將他最后一點強裝的鎮(zhèn)定和冰冷徹底撕碎!
“滾?。?!”
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猛地從沈硯喉嚨里迸發(fā)出來!帶著滔天的怒意和一種被徹底戳穿的狼狽!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堅硬的書架上!
“砰——嘩啦!”
厚重的紫檀木書架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上面擺放的幾件古董瓷器和一摞書卷被震得東倒西歪!一個青玉筆洗“哐當”一聲摔落在地,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和水漬飛濺開來!
秦子墨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敏捷地跳開一步,避開了飛濺的碎片和水漬,看著沈硯那猩紅著眼、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模樣,臉上的戲謔終于收斂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行行行,我滾,我滾?!鼻刈幽e起雙手做投降狀,折扇也收了起來,語氣輕松依舊,卻少了幾分調侃,“不過沈兄,聽兄弟一句勸,有些東西,越是拼命壓,反彈起來……力道越大。你好自為之?!?/p>
說完,他不再停留,搖著頭,溜溜達達地繞過一地狼藉,走出了書房,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書房里,只剩下沈硯一人。
他背對著滿地狼藉,雙手撐在書案邊緣,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著,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著。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空間里回蕩,如同瀕死的困獸。
秦子墨那刺耳的笑聲,那句句誅心的剖析,還有祖母那冰冷的警告和威脅……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復穿刺著他早已混亂不堪、疲憊至極的心神。
“此地無銀三百兩……”
“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幾個字像魔咒般在腦海里瘋狂盤旋!
他猛地抬手,用力地、近乎自虐般地反復摩挲著食指上那枚冰涼堅硬的墨玉扳指!冰涼的觸感也無法平息心頭的灼熱和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矛盾與掙扎!
書房內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內心。窗外,雨聲未歇,敲打著窗欞,也敲打著那扇被重重心防封鎖的門。門內門外,皆是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