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云頂莊園籠罩在薄霧中,花房的玻璃上凝結(jié)著細密的水珠。陸霆淵握著園藝剪的手不住發(fā)顫,鋒利的刀刃劃過玫瑰枝椏,花瓣應聲墜落,殷紅如血。這是他三個月來第無數(shù)次嘗試修剪花卉,指腹早已磨出層層薄繭,卻始終學不會蘇晚璃當初的利落與溫柔。
自從白若溪鋃鐺入獄,他將陸氏海外分部盡數(shù)拋售,把百億資金化作洗刷蘇氏冤屈的證據(jù)。法庭上,那些被篡改的文件、偽造的錄音一一曝光,當法官宣布蘇振宏無罪釋放時,旁聽席上爆發(fā)的掌聲里,唯獨少了那個最該聽見的人。
此刻,他捧著參差不齊的花束站在"璃語"花店外,看著玻璃窗內(nèi)蘇晚璃俯身整理花材的側(cè)影,喉結(jié)劇烈滾動。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西裝肩頭洇出深色痕跡,他卻渾然不覺。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律師發(fā)來的消息:"蘇氏集團已全面復業(yè),是否需要..."他迅速劃掉對話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深夜,月光如紗漫過蘇晚璃住處的窗臺。陸霆淵戴著黑色鴨舌帽,像個賊一般翻過低矮的圍墻。廚房的煤氣灶上,砂鍋咕嘟作響,他盯著計時器的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這鍋燕窩粥,他足足熬了三個小時,中途嘗了七次甜度。將溫熱的粥放在她枕邊時,指腹不小心擦過床單,那熟悉的茉莉香瞬間刺痛鼻腔,他慌忙后退半步,卻在轉(zhuǎn)身時撞翻了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蘇晚璃戴著珍珠項鏈,笑容明媚得恍若隔世。相框落地的脆響驚醒了屋內(nèi)人,陸霆淵躲在窗簾后,看著她從噩夢中驚醒,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監(jiān)控畫面里,她顫抖著按住胸口,喃喃自語的唇形分明是"別傷害我"。他隔著屏幕伸出手,卻只觸到冰冷的玻璃,淚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機殼上:"對不起...對不起..."
而此刻的爛尾樓舊址,已然矗立起嶄新的公益醫(yī)院。樓體設計沿用了蘇父生前的手稿,弧形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陸霆淵獨自站在兒科病房,撫摸著墻上蘇晚璃手繪的卡通壁畫,恍惚間又看見她蹲在地上,耐心地教孩子們辨認花名。
"陸先生。"顧言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診斷書,"你以為這些就能彌補?"他頓了頓,字字如刀,"她流產(chǎn)時大出血,子宮嚴重受損,醫(yī)生說...她這輩子都無法再做母親了。"
驚雷在云層中炸響,暴雨傾盆而下。陸霆淵踉蹌著扶住窗臺,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蜷縮在手術臺上,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他惡狠狠地說"誰知道是不是我的種"時,她眼底熄滅的光;還有白若溪假惺惺遞來的那碗"安胎湯"......
雨水混著淚水沖刷著他的臉,他終于崩潰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摳進地磚縫隙,指節(jié)滲出鮮血:"晚璃...晚璃!"壓抑的哭喊回蕩在空曠的走廊,驚飛了窗外棲息的白鴿。而此刻的蘇晚璃,正在"璃語"花店里,對著枯萎的洋牡丹輕輕嘆息,全然不知,那個曾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正在雨中,被悔恨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