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子跟小石子似的砸在臉上,我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手機在褲兜里震動得厲害,那串數(shù)字像定時炸彈似的蹦著——00:54:12。我已經(jīng)在這條路上跑了不知道多久,可不管往哪個方向拐,最后都會繞回這座立交橋下面。
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紅藍交替的警燈光柱透過雨幕,在積水路面上投下怪模怪樣的影子。我喘著粗氣靠在冰冷的橋墩上,看著眼前那輛開著雙閃的黑色轎車。眼熟,太眼熟了。剛才我跑過去的時候,這輛車就停在這兒,連雙閃燈的節(jié)奏都沒變過。
"操。"我低罵一聲,使勁踹了腳旁邊的垃圾桶。鐵皮桶發(fā)出哐當巨響,滾出去老遠,在積水里濺起一大片水花。這他媽是怎么回事?閔玧其說的十二個世界,難道就是這種鬼打墻?
后頸突然一陣發(fā)燙,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是血。田柾國那三個血指印像是烙鐵似的,時時刻刻提醒我他在酒吧最后的樣子。鎖骨發(fā)紅光的數(shù)字,左胸口的血洞,還有那句被爆炸聲吞沒的口型——等我。
手機又震了。不是倒計時的震動頻率,是有人打電話進來。我手抖著掏出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我從沒見過的號碼,邊緣還閃著詭異的紅光。接通的瞬間,滋滋的電流聲刺得我耳膜疼。
"阿米。"
我渾身一僵,差點把手機掉水里。這個聲音...是田柾國?可不對勁,太平了,像個機器人在模仿他說話。
"你是誰?"我攥緊手機,指節(jié)都白了。
"上次你在這里耽誤了47秒。"機械音說完這句,突然就掛斷了。通話時長顯示——正好47秒。
雨點更大了,砸在水面上濺起一層白霧。我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夾克內袋。果然,里面鼓鼓囊囊的,不是我放進去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個沾著血的日記本,封面還掛著個小兔子掛件。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個兔子掛件,是第七個世界我們去手作工坊做的。那天田柾國非要給我刻個情侶掛件,結果笨手笨腳把自己手指劃傷了,血珠子滴在兔子耳朵上,跟現(xiàn)在這個一模一樣。
日記本是濕的, pages 粘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就是田柾國那筆熟悉的字,只是比我記憶里潦草得多,有些地方甚至像是用指甲劃上去的。
"第一次重置。爆炸后的第17秒,我想起來了。阿米你這個騙子,說好要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的。"字跡到這里突然歪了,墨水暈開一大團,像是哭了。
我抹了把臉,繼續(xù)翻。翻到中間一頁,紙頁邊緣有個燒焦的洞,旁邊用血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摩天輪。
"第七次循環(huán)。游樂園的棉花糖真甜,甜得我牙疼。你指著摩天輪說'在最高點接吻的情侶會永遠在一起',那時候戒指盒在我口袋里硌得手都麻了。早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約會,我就不該聽你的去買什么冰淇淋。"
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沒法呼吸。第七個世界...我們是在酒吧爆炸前認識的。他是個小有名氣的獨立音樂人,我是他的吉他手。那天演出結束,他拽著我跑過三條街,就為了趕上最后一班摩天輪。
"這里是離星星最近的地方。"他把我圈在吊艙角落,下巴擱在我頭頂,"阿米,等我這次巡演回來..."
后面的話被我的手機鈴聲打斷了。那個電話是通知我去參加一個海外音樂節(jié)的面試,我激動得差點從摩天輪上跳下去?,F(xiàn)在想想,那可能就是我們錯過的開始。
日記本最后一頁夾著半張游樂園門票,日期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但還能看出是這個月的12號。而今天,正好是11號。明天?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暗了下去——沒電了。操,關鍵時刻掉鏈子!我急得直跺腳,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充電。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街對面有個電話亭。
那是個舊得掉漆的電話亭,"公用電話"的燈牌只有"公話"兩個字還亮著紅光。奇怪的是,明明確實是壞天氣,電話亭里的燈卻亮著,而且...電話正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