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突然掙扎起來。
她的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操控似的,手臂僵直地往前伸,我咬著注射器蓋子,用膝蓋壓住她的小腿。
針頭刺入她手臂時,她的睫毛顫動了三次。
如果忘了她,我還是我嗎?
這個問題在我腦子里炸開,我想起和林薇初遇那天,她穿著白裙子在圖書館晃來晃去,最后坐在我旁邊看書。
我想起求婚時她笑得像個傻瓜,戒指都戴反了,她握著我的手說:“我們以后的女兒一定比星星還亮。”
追兵的第四下撞擊讓整面墻都在震動。
金屬門已經(jīng)凹進去一大塊,裂縫像蜘蛛網(wǎng)一樣蔓延,逃生通道的紅光開始閃爍,倒計時顯示還剩1分30秒。
我抓住丫丫的手,按住她的手腕往回拽。
她的瞳孔里閃過數(shù)據(jù)流,像下雨天玻璃窗上的水痕,注射器還在她手臂上晃蕩,透明的液體一滴滴往下掉。
“媽媽說……”
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要……打開門……”
“不!”
我吼得嗓子都啞了。
手機屏幕亮起新消息:“別相信任何畫面,記住你是誰。”
這句話讓我想起林薇消失前夜。
那天她也是這樣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后來我才知道她已經(jīng)簽了那份協(xié)議,自愿成為實驗體。
注射器里的液體終于見底。
丫丫的眼皮開始打架,手指慢慢松開,我趁機把她抱離控制臺,卻發(fā)現(xiàn)她的呼吸變得更淺了。
“陳默……”
那個聲音又來了。
這次更清晰,像是從我耳邊直接響起,我轉頭,看見林薇站在控制臺旁邊。
不是幻象,是真的投影,她皮膚下的藍色血管在流動,眼睛卻溫柔得像以前一樣。
“謝謝你?!彼淖齑紧鈩?,沒有發(fā)出聲音。
追兵的第五下撞擊讓金屬門徹底變形。
逃生通道的倒計時變成1分鐘,我摸到背后的緊急斷電開關,猶豫了一秒。
“選擇權在你?!?/p>
三年前她也是這么說的,那時候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
我按下斷電開關。
整個控制室瞬間陷入黑暗,儀器發(fā)出垂死般的電流聲,顯示屏一個接一個熄滅,像流星劃過天際。
空氣中的金屬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青草的氣息。
“爸爸……”丫丫在我背上輕輕呢喃,
“媽媽……我記住了……”
我愣了一下。
她的聲音恢復正常了,可最后一句話讓我脊背發(fā)涼,她到底記住了什么?
逃生通道的紅光指引著方向。
我拖著骨折的右腳往前挪,背包里掉出全家福照片,林薇的笑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xiàn),像是在給我指路。
身后傳來數(shù)據(jù)崩塌的轟鳴聲。
地板開始震動,墻壁發(fā)出開裂的聲響,我加快腳步,安全繩纏繞著傷口,每走一步都疼得想哭。
逃生門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林薇的投影正在消散,她的嘴唇依然保持著微笑的弧度,那笑容和我們初吻時一模一樣,帶著點羞澀,又有點得意。
“對不起?!蔽逸p聲說,然后推開了門。
背著丫丫沖進逃生通道的瞬間,她的體溫突然降了。后背傳來冰涼的觸感,像是抱著一塊正在融化的雪團。
安全繩勒進肩膀的傷口,每一步都扯出血珠,在通道的金屬臺階上,留下斷斷續(xù)續(xù)的紅點。
“爸爸……”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
我的手指立刻收緊,能感覺到她胸口輕微的起伏,這聲呼喚讓我想起她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時候,奶聲奶氣地叫‘爸爸’,林薇在廚房里笑得前仰后合。
前方出現(xiàn)岔路口的熒光標識牌。
左邊寫著地下車庫,右邊是地面出口,我摸出手機,信號格還是空的,背包里的照片被汗水浸濕了一角,林薇的笑容變得模糊不清。
身后傳來劇烈的震動。
數(shù)據(jù)崩塌的聲音,我咬緊牙關,往左邊拐去,車庫有車,有車就能帶丫丫離開這里。
空氣中的青草氣息越來越濃。
這不對勁,地下三層怎么可能有新鮮空氣?我放慢腳步,發(fā)現(xiàn)通風口飄出幾片葉子,其中一片落在臺階上,葉脈清晰可見。
丫丫的手指動了動,勾住我的衣領。
這個動作讓我心口發(fā)顫,之前抱著她沖去醫(yī)院時,她也是這樣緊緊抓著我不放,那天她高燒到說胡話,嘴里一直在念‘媽媽’。
“我們現(xiàn)在去找媽媽?!蔽艺f。
話剛出口就后悔了,林薇消失前夜,也是這樣哄著她入睡的。
前方傳來腳步聲。
我立刻熄滅手電筒,把丫丫往背上扶了扶。黑暗中,她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后:“爸爸,左邊第三根肋骨下面,痛嗎?”
我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