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三姑走后的第三天,楚棠快把家里的地板踏出坑了。
客廳窗戶被裴夜貼上了遮光膜,說是能擋住外面的“窺探視線”,結果屋里暗沉沉的,大白天也得開著燈。楚棠抱著抱枕窩在沙發(fā)上,看著裴夜把第五遍擦得能照出人影的茶幾,終于忍不住了:“裴夜,你再擦,茶幾都要禿嚕皮了?!?/p>
裴夜停下手,抹布往盆里一扔,水花濺起來幾滴:“閑著也是閑著。”
可不是閑著么。這三天除了王醫(yī)生打來兩通電話說病歷還在走流程,家里靜得跟沒人似的。門鈴沒再響過,手機也沒陌生號碼騷擾,周明宇像突然人間蒸發(fā)了,可越是這樣,楚棠心里越發(fā)毛,總覺得暴風雨前的平靜最熬人。
“要不……咱們出去買點菜?”楚棠盯著空蕩蕩的冰箱,咽了口唾沫,“昨天最后一盒牛奶都被你喝了,今天總不能煮面就著草莓吃吧?”
裴夜皺眉頭:“不行,外面不安全?!?/p>
“那餓死咋辦?”楚棠戳了戳抱枕上的小熊眼睛,“總不能讓你把我魂勾走的時候,還是個餓死鬼吧?多丟人?!?/p>
裴夜沒接話,轉身去翻那個萬能的小黑本。楚棠湊過去看,只見他在“今日任務”下面寫:“研究外賣軟件使用方法”,后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飯勺。
“你可拉倒吧?!背囊话褤屵^本子,“上次你連打車軟件都能點成代駕,外賣不得給我訂到隔壁市去?”
裴夜耳根有點紅,從口袋里摸出顆草莓糖剝開,塞給楚棠:“那你說咋辦?!?/p>
楚棠含著糖,甜味在舌尖散開,腦子活絡了點:“我記得樓下便利店有送貨上門服務,我打電話問問?”
便利店就在小區(qū)門口,走路三分鐘的距離,平時圖省事她也叫過幾次。裴夜想了想,點頭:“讓他們放門口,我去拿?!?/p>
電話接通時,便利店老板娘的大嗓門差點震破聽筒:“小楚啊?好些天沒見你了,聽說你病了?沒事吧?”
“沒事張姐,就是想叫點東西?!背膱罅舜鍐危D堂姘u蛋,最后沒忍住加了句,“再來兩盒草莓,要最甜的?!?/p>
“得嘞!馬上給你送上去!”
掛了電話,楚棠看著裴夜:“聽見沒?張姐認識我,靠譜?!?/p>
裴夜沒說話,走到門口把貓眼擦得锃亮,又搬了個小板凳堵在門后,活像防賊。楚棠看著他這架勢,又好氣又好笑:“至于嗎?張姐兒子都上小學了。”
“防的不是她。”裴夜盯著貓眼,“周明宇知道你住這,保不齊會借別人的手來?!?/p>
這話倒是提醒了楚棠。她走到裴夜身邊,透過貓眼往外看,樓道里空空的,聲控燈因為沒動靜,暗沉沉的像只閉著的眼睛。
沒一會兒,門鈴響了,接著是張姐的大嗓門:“小楚,東西放門口啦!”
裴夜比了個“別動”的手勢,自己輕手輕腳拉開門一條縫,飛快地把地上的購物袋拖進來,“砰”地關上門,反鎖,一氣呵成。
楚棠看著他額角的汗,突然覺得這死神當?shù)糜悬c憋屈——放著冥界的正經事不干,在人間給她當門衛(wèi)。
“看看少沒少東西?!迸嵋拱奄徫锎鑾咨系?,面包牛奶滾出來,最后是兩盒紅彤彤的草莓,看著就甜。
楚棠拿起草莓聞了聞,剛想夸兩句,突然“咦”了一聲。
草莓盒底下壓著個信封,不是便利店的包裝,牛皮紙的,看著有點眼熟——跟那天假三姑塞給她的紙條材質有點像。
裴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一把拿過信封,指尖泛著淡淡的黑氣掃過封口:“沒被動過手腳,但有周明宇的氣息?!?/p>
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干啥?送恐嚇信?”
裴夜拆開信封,里面就一張紙,字跡跟假三姑那張紙條如出一轍,歪歪扭扭寫著:“別躲了,你跑不掉的。有些債,總得有人還?!?/p>
“債?”楚棠懵了,“我欠他啥了?我連他工資多少都不知道。”
裴夜捏著紙條,指節(jié)泛白:“不是你的債,可能是……你家里人的?!?/p>
楚棠的腦子“嗡”的一聲。爸媽走得早,她從小跟著奶奶過,奶奶前年也不在了,哪來的“債”?周明宇這話,明顯是話里有話。
“他到底想干啥!”楚棠有點急了,抓起一顆草莓就往嘴里塞,酸得齜牙咧嘴,“有本事光明正大來,搞這些陰的算啥!”
裴夜把她手里的草莓拿下來,換成顆草莓糖:“吃這個,別硌著牙?!彼D了頓,聲音沉下來,“他在逼你出去?!?/p>
躲在家里確實安全,但總不能躲一輩子。病歷還沒拿到,藥也快吃完了,總得出門。周明宇就是掐準了這一點,才用這種方式逼她露面。
“那咋辦?”楚棠看著那兩盒草莓,突然覺得沒胃口了,“總不能真被他堵在家里吧?”
裴夜沒說話,拿起小黑本翻到周明宇那一頁,在“應對方案”下面又加了一行:“引蛇出洞。”旁邊畫了個簡單的陷阱圖案,像小孩子畫的捕鼠夾。
“你想咋引?”楚棠湊過去看。
“明天去醫(yī)院拿病歷?!迸嵋购仙媳咀?,眼神很亮,“他肯定會在那等著。”
“去醫(yī)院?”楚棠有點怕,“萬一他設套咋辦?”
“那就讓他套。”裴夜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冥界勾魂有規(guī)矩,人間抓人……也得講證據吧?”
楚棠看著他這表情,突然覺得周明宇可能要倒霉了。這死神平時看著呆呆的,較真起來估計挺嚇人。
“那……明天我也去?”
“不行?!迸嵋挂豢诜駴Q,“你在家等著,我去。順便……把他背后的人釣出來?!?/p>
楚棠還想說啥,裴夜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鈴鐺,黑色的,看著像石頭刻的,上面纏著紅繩。
“給你?!彼砚忚K往楚棠手里塞,“冥界的警示鈴,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就搖一下,我能聽見?!?/p>
鈴鐺冰冰涼涼的,在手里沉甸甸的。楚棠捏著鈴鐺,突然覺得心里踏實多了:“你也小心點?!?/p>
“嗯?!迸嵋裹c頭,開始往冰箱里塞東西,牛奶放進冷藏室,草莓擺在最顯眼的格子,“明天給你帶草莓蛋糕回來?!?/p>
“拉倒吧,你別把蛋糕店炸了就行?!背姆藗€白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屋里的燈亮著暖黃的光。楚棠看著裴夜蹲在冰箱前整理東西的背影,突然覺得,就算明天要面對周明宇的陰謀,好像也沒那么怕了。
至少,有人會為她擋著那些陰招,會記得她愛吃草莓,會把一個冥界的鈴鐺交到她手里,說“搖一下我就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火苗項鏈,又捏了捏手里的鈴鐺,突然想通了——躲是躲不過的,不如跟裴夜一起,把這事兒了了。
至于周明宇說的“債”……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啥糊涂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