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陽光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自由的氣息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沖散了德思禮家廚房的陳腐麥片味。伊洛拉著哈利，幾乎是蹦跳著跟在海格小山般的身軀后面，小心避開地上散落的羽毛和那扇可憐兮兮的門板碎片。弗農(nóng)姨父那憋成豬肝色的臉和佩妮姨媽驚懼的抽氣聲被徹底甩在了身后。

“哇哦！”哈利忍不住小聲驚嘆，眼睛像兩顆擦亮的綠寶石，好奇地打量著海格那件沾滿露水的巨大鼴鼠皮大衣，以及那個仿佛能裝下整個工具棚的神奇口袋。剛才那扇飛走的門和那個巨大的粉色蛋糕，都讓他感覺踩在棉花上，一個無比真實、心跳加速的美夢。

海格把那扇門板像放一片薄木片似的隨手靠在門廊柱子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悶響。他轉(zhuǎn)過身，巨大的身影在朝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把兩個孩子完全籠罩其中，卻奇異地帶來一種厚實的、毛茸茸的安全感。他低頭看著兩張仰起的、寫滿驚奇的小臉，尤其是伊洛那雙明亮得驚人的綠眼睛，咧開大嘴，糾結(jié)的胡子也跟著抖動：“好啦，小家伙們！正式認識一下！魯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鑰匙保管員兼獵場看守！當(dāng)然啦，”

他沖哈利擠擠眼，那眼神溫暖得像壁爐里的火光，“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哈——利！還有你，小伊洛！”他看著伊洛，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水汽的溫柔。

哈利用力點頭，蒼白的臉頰因為興奮染上了紅暈，額頭的傷疤似乎也在微微發(fā)燙：“太棒了！海格先生！霍格沃茨！魔法學(xué)校！是真的！伊洛講的那些……都是真的！”他像捧著圣物一樣緊緊攥著那封厚重的羊皮信封，手指關(guān)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叫我海格就行，哈利！”海格熱情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被拍得一個趔趄，海格趕緊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他又轉(zhuǎn)向伊洛，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口袋里摸索著，像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張長長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羊皮紙?！斑?，你們的入學(xué)清單！霍格沃茨需要的東西都列在上面啦！咱們的任務(wù)就是——去對角巷，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買齊！”

“對角巷？”哈利重復(fù)著這個充滿魔力的名字，感覺舌尖都在發(fā)顫。

“那是什么地方？”伊洛適時追問，盡管她“知道”答案，但她需要一個十一歲女孩該有的好奇。她的心臟像揣了只興奮的小鳥，撲棱棱地撞擊著胸腔。

“啊哈！”海格挺起他熊一般的胸膛，仿佛要揭開一個驚天秘密，“那是倫敦最棒的地方！英國魔法界的心臟！你要的魔杖、坩堝、課本、貓頭鷹……全在那兒！神奇生物商店！魁地奇精品店！弗洛林冷飲店的冰淇淋能把你的舌頭凍掉！”

他如數(shù)家珍，黑眼睛里跳躍著孩子般的興奮光芒，“不過嘛，第一步，咱們得去古靈閣，妖精開的銀行，取點錢。你們父母給你們留了……嗯，足夠你們舒舒服服上學(xué)的。”提到詹姆和莉莉，海格的聲音低沉了一瞬，像烏云短暫遮蔽了陽光，但很快又被重新燃起的熱情驅(qū)散。

“古靈閣？妖精？”哈利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被這些新奇的名詞塞滿了。

“錢？我們有……巫師的錢？”伊洛配合地睜大了眼睛，心里卻在飛快盤算著波特金庫的規(guī)模。足夠上學(xué)？那絕對是個小金庫了！

“當(dāng)然！金加隆！銀西可！銅納特！”海格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貜目诖锾统鰩酌堕W亮的金幣銀幣，“瞧！多漂亮！不過別急，等會兒你們就能看到堆成小山的了！”他把清單鄭重地塞進兩人手里，“拿好嘍！這可是寶貝！”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傳來弗農(nóng)姨父氣急敗壞、卻又明顯底氣不足的咆哮，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鵝：“波特！你們……你們要去哪？給我回來！不準跟這個……這個人走！”他終究沒敢再吐出“怪物”這個詞，慘白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恐懼。

佩妮姨媽也探出頭，聲音尖利得刺耳，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懼：“哈利！伊洛！不許去！那是……那是邪惡的地方！會害死你們的！會像你們那對古怪的父母一樣！”（達力在桌子底下發(fā)出不滿的嘟囔，眼睛還粘在門廊臺階上的蛋糕上）。

海格龐大的身軀猛地轉(zhuǎn)過來，像一座山岳瞬間移動。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雙甲殼蟲般黑亮的眼睛，沉沉地、緩慢地掃過德思禮夫婦的臉。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仿佛在宣告某種界限的終結(jié)。

弗農(nóng)的咆哮瞬間卡在喉嚨里，變成一串被噎住的咳嗽。佩妮像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縮回廚房，“砰”地一聲死死關(guān)上了那扇被貓頭鷹撞得松動的窗戶，拉上了窗簾。

海格不屑地哼了一聲，像驅(qū)趕惱人的蒼蠅?！氨吕硭麄儯⒆觽?。”他彎下腰，巨大的手掌這次極其輕柔地拍了拍伊洛和哈利的后背，那溫暖和沉甸甸的力量感讓人無比安心。

“走嘍！生日大冒險，現(xiàn)在出發(fā)！我保證，對角巷會讓你們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他邁開大步，像一艘揚帆起航的巨輪，走向停在女貞路盡頭、被薄薄晨霧籠罩的一輛……絕對稱不上尋常的交通工具。它絕不是弗農(nóng)姨父引以為豪的那種方方正正的轎車。

那是一輛巨大的、三層高的公共汽車！車身涂著一種怪誕又醒目的深紫色，仿佛凝固的夜空。側(cè)面用歪歪扭扭、仿佛喝醉了似的耀眼的金色字母寫著：

騎士公共汽車

車頂上還豎著幾個形狀詭異、像巨大蝸牛殼的喇叭。

“這……這是公共汽車？”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它龐大的體型似乎能把女貞路的路面壓出坑來。

“騎士公共汽車！”海格驕傲地宣布，好像這是他最得意的發(fā)明，“最快的魔法交通工具！只要你在路邊舉起魔杖，它準?！椤匾宦暢霈F(xiàn)！專門搭救迷路的、趕時間的巫師！今兒算你們走運，我認識司機老厄恩！”他沖著駕駛座上一個戴著瓶底厚眼鏡、頭發(fā)亂得像被炸過的鳥窩的瘦高男人使勁揮手，“厄恩！破釜酒吧！這兩位小壽星要去對角巷開開眼！”

駕駛座上的厄恩透過厚厚的鏡片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按下一個臟兮兮的按鈕。巴士發(fā)出一聲仿佛消化不良的巨獸般的轟鳴，整個車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連帶著地面都在震動。

“上車嘍！”海格率先抓住車門邊一根油膩膩的黃銅欄桿，他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出人意料的、近乎雜耍般的靈巧（當(dāng)然是相對而言）擠了上去，然后轉(zhuǎn)身，伸出兩只蒲扇般、布滿老繭的大手，“來，哈利，伊洛！抓穩(wěn)我的手！別怕！”

伊洛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小手放進海格那粗糙、溫暖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里。一種混合著冒險、自由和純?nèi)荒Хǖ目裣搽娏靼愀Z遍全身。她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女貞路4號那扇緊閉的門和拉得死死的窗簾，心中最后一絲陰霾被陽光徹底驅(qū)散。

“來吧，哈利！”她用力拉了一下還有些發(fā)懵的哥哥。

哈利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潛入深海，翠綠的眼睛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近乎野性的光芒。他緊緊抓住了海格另一只巨手。

海格輕輕一提，兩個孩子便像兩片羽毛般被穩(wěn)穩(wěn)地帶上了騎士公共汽車那嘎吱作響、搖搖晃晃的臺階。車門在他們身后“哐當(dāng)”一聲猛地關(guān)上，隔絕了女貞路最后的景象。

隨著一聲更加震耳欲聾、仿佛一百個鍋爐同時爆炸的轟鳴和一陣能把人五臟六腑都顛出來的劇烈搖晃，巨大的深紫色三層巴士猛地向前一竄！

緊接著——就在哈利和伊洛驚恐地倒吸一口冷氣，心臟提到嗓子眼的瞬間——它沒有沿著女貞路行駛，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向后拽了一把！

砰！

一聲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巨響！窗外的景象瞬間變成了一鍋被打翻的顏料——所有的色彩、線條、形狀都瘋狂地扭曲、拉長、旋轉(zhuǎn)！女貞路整齊的紅磚房、弗農(nóng)姨父精心修剪的草坪、甚至整個薩里郡的天空……都在剎那間被甩成了模糊的光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飛速掠過的、令人頭暈?zāi)垦５陌邤啼鰷u和劇烈晃動的、難以名狀的光影碎片！

“哇啊啊啊——！”哈利感覺自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狠狠砸進了一張布滿灰塵和可疑污漬的天鵝絨座椅里（這車的內(nèi)部裝飾簡直像個被遺忘的、破敗的貴族沙龍！），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伊洛也毫無防備地被甩進旁邊一張咯吱作響的扶手椅，她死死抓住冰冷的黃銅椅背扶手，強忍著強烈的眩暈感，努力睜大眼睛看向那片瘋狂變幻的混沌旋渦。這不是坐車！這是要人命啊！

“歡迎乘坐騎士公共汽車！”一個拖著長腔、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從車廂前方傳來。一個穿著皺巴巴、褪了色的紫色制服、臉色蒼白得像吸血鬼的年輕人（斯坦·桑帕克？）正懶洋洋地斜靠在售票臺旁，仿佛對這種能把人膽汁顛出來的旅行方式習(xí)以為常。

“下一站，查令十字街，破釜酒吧！新上車的兩位小客人，抓緊扶手，系好你們想象的安全帶咯！厄恩老兄今早喝了杯特濃的提神劑，開得比較……呃……熱情奔放！”

海格龐大的身軀穩(wěn)穩(wěn)地陷在一張對他來說也過于狹小的印花沙發(fā)里（沙發(fā)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發(fā)出洪鐘般的快活大笑，鼴鼠皮大衣在劇烈的顛簸中像洶涌的海浪般起伏：“夠勁兒吧，孩子們？這才是魔法世界的趕路法子！比麻瓜那些慢吞吞的鐵盒子快活一百倍！”

哈利緊緊抓著座椅邊緣，指節(jié)發(fā)白，臉色有點發(fā)青，但那雙翠綠的眼睛里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熱的興奮火焰。伊洛努力調(diào)整著呼吸，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瘋狂跳動，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燦爛的、無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