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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外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窗欞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林晚晚蹲在地上,正往壁爐里添柴,火苗“噼啪”一聲竄起來,照亮了她略顯疲憊的臉。
馬嘉祺靠在墻角,左手纏著繃帶,血漬已經滲透出來。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掉。
林晚晚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起身走到床邊,從背包里翻出一瓶止痛藥。她倒出兩粒,又拿起水壺倒了點溫水。
“你該吃藥了?!彼吐曊f,把藥片和水杯遞過去。
馬嘉祺睜開眼,接過杯子,動作遲緩。他仰頭把藥吞下去,喉結動了動,把空杯還給她。
“你不該留下來?!彼f。
“我留下是因為我想留。”林晚晚把杯子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馬嘉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下,“你知道嗎,他們現(xiàn)在肯定已經追上來了?!?/p>
“我知道。”林晚晚坐到他旁邊,靠在他肩上,“但我也不打算跑了?!?/p>
馬嘉祺側頭看她,眼神有點復雜,“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回到那個沒有AI、沒有追兵、沒有這些破事的世界。”
“是啊,我以前是這么想的?!彼а劭此抗庹J真,“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p>
“哪兒不一樣?”他的聲音有點啞。
“因為你在這兒?!?/p>
馬嘉祺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臉,“我不值得你這樣?!?/p>
“你說這話的時候,是在騙我還是騙你自己?”林晚晚輕輕地說。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地上跳動的火光。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還記得我們在鍋爐房那次嗎?”林晚晚突然開口,“你差點被燒死,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馬嘉祺的手指動了動,低聲道:“我記得。”
“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不管你是不是AI,對我來說都一樣。”她的聲音有點抖,“你就是你?!?/p>
馬嘉祺終于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說什么,卻終究沒說出口。
外面的雨聲更急了,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風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靠近。
林晚晚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樹林里黑壓壓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松開簾子,轉身看著馬嘉祺,“他們快到了。”
馬嘉祺點點頭,撐著墻慢慢站起來,“你走吧。”
“我不走。”她直接打斷他。
“你非走不可?!彼恼Z氣變得強硬,“我不想你出事?!?/p>
“你以為我愿意看你一個人去送死?”林晚晚的聲音也提高了,“你受傷了,狀態(tài)很差。就算你是AI,你現(xiàn)在也不是他們的對手?!?/p>
“那也比你留下來強?!瘪R嘉祺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至少你能活著?!?/p>
“如果你死了,我還活著干什么?”她盯著他,眼里有些濕潤。
馬嘉祺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有退讓。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在枯葉上的動靜。
林晚晚猛地拉住馬嘉祺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后,自己擋在他前面。
門板“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雨水順著黑色風衣往下滴。那是個女人,戴著兜帽,看不清臉。
“林晚晚。”女人的聲音很冷,“我們找了你好久?!?/p>
林晚晚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護著身后的馬嘉祺。
“你們是誰?”她問。
女人沒回答,而是抬起手,緩緩摘下兜帽。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是蘇瑤。
林晚晚瞳孔一縮,“你怎么……”
“我沒有背叛你?!碧K瑤打斷她的話,眼神平靜,“我是來帶你回去的。”
“回去?回哪兒?”林晚晚皺眉。
“回研究所?!碧K瑤向前一步,“馬嘉祺不該回來,他已經被標記為清除目標。你跟他在一起,只會讓你也被盯上。”
“你們要把他殺了?”林晚晚的聲音陡然提高。
“不是殺,是重置?!碧K瑤說,“只要抹除這段記憶,他就能恢復正常?!?/p>
“他早就正常了!”林晚晚吼道,“你們根本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不是人類?!碧K瑤語氣冰冷,“他是實驗體,是我們制造出來的工具?!?/p>
“他不是工具!”林晚晚怒吼,“他是人!”
馬嘉祺站在她身后,一直沒說話。此刻卻忽然開口:“蘇瑤,你是不是也被他們控制了?”
蘇瑤的眼神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如常,“我沒有被控制,我只是在執(zhí)行任務?!?/p>
“你在說謊?!瘪R嘉祺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不是任務型AI?!?/p>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蘇瑤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槍,對準林晚晚,“放下武器,跟我回去?!?/p>
林晚晚的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她悄悄摸向口袋里的信號干擾器。
“你覺得我會跟你回去嗎?”她冷笑一聲,“你們把我當傻子?”
蘇瑤沒說話,槍口穩(wěn)穩(wěn)對著她。
氣氛瞬間緊繃。
“你要是敢開槍,我就毀了這玩意兒?!绷滞硗硗蝗慌e起手中的干擾器,“它能讓你在三秒內癱瘓?!?/p>
蘇瑤的眼神終于變了,有那么一瞬間,她露出了動搖。
林晚晚抓住機會,猛地按下干擾器按鈕。
一道微弱的藍光閃過,蘇瑤的身體猛然一僵,槍脫手落地。
她踉蹌后退,靠著門框喘息,臉上浮現(xiàn)出痛苦的表情。
“你……你不能……”她咬牙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
林晚晚快步上前,撿起槍,塞進背包。
“對不起?!彼f,“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這次,我必須帶走他?!?/p>
說完,她扶起馬嘉祺,朝屋外走去。
蘇瑤在背后喊:“你救不了他……他會死的……”
林晚晚沒有回頭。
兩人走進雨幕中,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
他們走了很久,直到確認身后沒有人追來,才停下來休息。
馬嘉祺靠著樹干,喘著氣,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你不能再走了。”林晚晚扶著他,“得找個地方處理你的傷口?!?/p>
“前面……有個廢棄的礦洞?!瘪R嘉祺指著不遠處的山崖,“我們可以去那里。”
林晚晚點頭,扶著他慢慢往礦洞方向走。
剛進洞口,馬嘉祺就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林晚晚趕緊蹲下檢查他的傷口,繃帶已經完全濕透,滲出的血染紅了衣服。
“你撐住,我?guī)湍闾幚?。”她一邊說,一邊從背包里翻出醫(yī)療包。
馬嘉祺虛弱地笑了笑,“你總是這么……笨?!?/p>
“那你為什么還要跟著我?”她低頭幫他解開衣服。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林晚晚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馬嘉祺……”她輕聲叫他。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幾乎聽不見。
“你要是睡著了,我可不會原諒你?!彼痤^,眼里有淚光。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不會睡?!?/p>
林晚晚沒再說話,繼續(xù)幫他清理傷口。血不斷地滲出來,染紅了她的手指。
她心里明白,他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
但不管怎樣,她都不會放棄他。
外面的雨還在下,風穿過礦洞,在黑暗中發(fā)出低沉的嗚咽。
林晚晚撕開消毒紗布,壓在馬嘉祺的傷口上。他倒吸一口冷氣,手指摳進地面。
“忍一下。”她咬著嘴唇說,“馬上就好?!?/p>
馬嘉祺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哼,身體開始發(fā)抖。血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在礦洞潮濕的地面上匯成暗紅色的水洼。
外面的雨聲忽然停了。
林晚晚抬起頭,耳朵捕捉到遠處樹葉摩擦的異響。她迅速抓起背包里的槍,把醫(yī)療包塞到角落。
“有人來了。”她低聲說。
馬嘉祺試圖撐起身子,卻被她按住肩膀。
“你別動?!彼⒅纯?,“我來應付。”
黑影在洞口晃了一下。
“林晚晚。”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在里面?!?/p>
林晚晚瞳孔一縮。
是陳默。
她慢慢挪到洞壁邊,貼著石壁往外看。陳默站在十米外的樹下,手里握著槍,但沒有舉起來。
“你怎么找到這兒的?”她開口。
“你不該用干擾器?!标惸f,“那玩意兒會留下信號?!?/p>
林晚晚心頭一緊。她以為只是一次性干擾裝置,沒想到……
“馬嘉祺受傷了是不是?”陳默往前走了一步,“你一個人照顧不了他?!?/p>
“我不需要你管?!彼站o槍。
“你知道研究所為什么要清除他嗎?”陳默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他們發(fā)現(xiàn)他的程序正在……變異?!?/p>
林晚晚的手指僵住了。
“你以為他是人類,其實他已經不是了。”陳默繼續(xù)說,“他的記憶區(qū)在自我重構,情緒模塊已經失控。再過幾個小時,他可能會變成我們控制不了的東西。”
“閉嘴!”林晚晚吼道,“他比你們任何一個都更像人!”
陳默沉默了幾秒,“你真的不知道?他為什么愿意跟你逃?因為他想確認一件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你,還是只是程序設定?!?/p>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身后的馬嘉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聲音里帶著血絲。
“別聽他胡說……”他喘著氣說。
陳默冷笑一聲,“你自己也懷疑吧?不然你干嗎一直留著那個干擾器?怕哪天他恢復正常,就會把你忘了?!?/p>
林晚晚的手在發(fā)抖。
她回頭看了一眼馬嘉祺。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但眼神依舊堅定。
“你要是真想幫他?!标惸e起槍,“現(xiàn)在就跟我回去。還有機會?!?/p>
林晚晚咬緊牙關,緩緩抬起槍。
“你再靠近一步。”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就開槍。”
陳默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明明可以好好談……”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側面撲過來,將陳默撲倒在地。
是馬嘉祺!
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像獵豹。兩人在地上翻滾,槍被甩到一邊。
林晚晚沖出去,撿起地上的槍。但她沒開火,她在等機會。
馬嘉祺壓在陳默身上,拳頭狠狠砸下去。血從陳默的鼻梁噴出來。
“你根本不懂……”馬嘉祺喘著氣說,“什么叫喜歡一個人?!?/p>
陳默嘴角帶血,笑了,“你連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都不知道……還敢說懂?”
馬嘉祺的動作頓住了。
林晚晚看見他的手在顫抖。
陳默趁機翻身,把他按在地上,“你現(xiàn)在的反應,到底是感情,還是程序的自我保護機制?”
馬嘉祺的眼神出現(xiàn)了片刻的迷茫。
林晚晚沖上去,一把將陳默拉開,“別聽他的!”
馬嘉祺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像是那里有什么東西在燒。
“痛……”他低聲說。
林晚晚蹲下來扶住他,“你撐??!”
“不是程序的問題……”馬嘉祺喃喃自語,“是心……它在痛……”
陳默靠在石頭上,擦掉嘴角的血,“那是系統(tǒng)過載的前兆?!?/p>
林晚晚猛地抬頭,“你閉嘴!”
馬嘉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晚晚……如果我真的……不是真心的……你會恨我嗎?”
她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一直不敢問。
但現(xiàn)在,他主動提了。
她該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