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迪克在黎明前發(fā)起了高燒。

吸血鬼本不該生病，但此刻他渾身滾燙，銀發(fā)被汗水浸透，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腹部的疼痛已經(jīng)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他的內(nèi)臟。

"水..."他嘶啞地喊道，卻無人回應(yīng)。

房間里只有你——一個不會回應(yīng)他的活死人。

阿里迪克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茶幾。他的手抖得厲害，水壺"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跪在一片狼藉中，突然笑了起來。

"看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窗外傳來烏鴉的叫聲，阿里迪克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jīng)大亮。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白天醒著——吸血鬼的體質(zhì)正在崩潰。

他艱難地爬回床邊，發(fā)現(xiàn)你的眼睛比昨天睜得更大了些，甚至能看見瞳孔微微收縮的跡象。

"你...是不是快醒了？"他急切地捧起你的臉，"再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

腹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阿里迪克悶哼一聲，蜷縮在床上。他能感覺到那個小生命在瘋狂地汲取他的力量，仿佛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

"別急..."他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露出一個病態(tài)的微笑，"爸爸不會丟下你的..."

?-

正午時分，艾琳娜再次造訪。

她推開門時，阿里迪克正趴在床邊干嘔，地上全是黑紅色的血跡。

"哥哥！"她沖過去扶住他，"你必須立刻喝下魔藥！"

阿里迪克推開她："沒...用..."

"有用！"艾琳娜強硬地掰開他的嘴，將藥水灌了進去，"至少能讓你多活幾天！"

藥水入喉，阿里迪克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他靠在床頭，紅眸黯淡無光："為什么要幫我？"

艾琳娜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是唯一對我好過的人。"

她看向床上的你："他呢？他對你好嗎？"

阿里迪克笑了："他恨我。"

"那為什么..."

"因為我活該。"阿里迪克輕聲說，"我折磨了他十幾年...現(xiàn)在輪到我了。"

艾琳娜的眼眶紅了："可是..."

"幫我最后一個忙。"阿里迪克突然抓住她的手，"去找一個人。"

"誰？"

"一個園丁的女兒...叫莉莉安。"

艾琳娜皺眉："那個經(jīng)常和他說話的姑娘？"

阿里迪克點點頭，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最愛的人...就是她。"

?-

黃昏時分，阿里迪克的狀態(tài)突然惡化。

他渾身痙攣，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腹部的皮膚已經(jīng)變成了可怕的紫黑色。醫(yī)生來看過后，搖著頭離開了。

"最多...撐到明天日出。"

阿里迪克出奇地平靜。他讓人把你扶起來，靠在床頭，然后小心翼翼地靠進你懷里。

"聽我說..."他抓著你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你能感覺到它嗎？我們的孩子..."

你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阿里迪克驚喜地抬頭："你聽得見對不對？"

你的眼睛依然空洞，但指尖確實輕輕觸碰到了他隆起的腹部。

"它很健康..."阿里迪克的聲音越來越弱，"雖然永遠生不下來...但會一直陪著你..."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卻堅持著繼續(xù)說下去：

"我死后...詛咒就會解除...你會徹底醒來..."

"去找莉莉安吧...忘記這一切..."

一滴溫?zé)岬囊后w落在你手背上。

那是阿里迪克的眼淚。

"只有一件事...求你..."

"別...完全忘記我..."

?-

當(dāng)月光再次照進房間時，阿里迪克已經(jīng)停止了呼吸。

他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后化作了無數(shù)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而你——

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