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歐娜指尖撫過湖景村潮濕的巖壁,門之匙在掌心泛起微光。遠處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豎琴樂聲,混著咸腥海風(fēng),像被揉碎的珍珠撒在夜幕里。
那是瑪格麗莎的八音盒。
漁村少女蜷縮在廢棄燈塔的陰影中,裙擺沾著水草與血跡。她懷中的鎏金八音盒正流淌著破碎的《重逢之時》,旋律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菲歐娜注意到她裸露的腳踝上纏著褪色的紅綢,那是舞女們在豐收祭典上才會佩戴的祈福之物。
"別怕。"祭司蹲下身,銀飾在黑暗中叮當(dāng)作響,"黃衣信徒的祭祀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瑪格麗莎猛地抬頭,藍眼睛里晃動著破碎的星光。菲歐娜認出這是當(dāng)年被村民奉為"神女"的漁女——不,現(xiàn)在的她只是個被命運反復(fù)踐踏的逃亡者。那些關(guān)于紅蝶與邁爾斯的傳聞,那些被獻祭的過往,此刻都化作她顫抖的指尖。
"他們說...我是偽神。"瑪格麗莎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可我明明...明明只是想讓大家活下去。"
菲歐娜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將門之匙的溫暖傳遞過去:"你比那些虛偽的信徒更接近神明。"她忽然想起什么,從頸間取下銀質(zhì)十字架,"知道嗎?我信仰的神明,曾在紅海為子民劈開生路。"
瑪格麗莎怔怔地望著十字架上的月桂花紋,突然低笑出聲:"祭司大人也會說謊嗎?"她指尖撫過菲歐娜手背的繭,"你的手在發(fā)抖。"
菲歐娜呼吸一滯。這個被命運撕碎又重塑的舞女,竟能輕易看穿她刻意維持的冷靜。當(dāng)瑪格麗莎將八音盒放在兩人中間時,她聞到了海鹽與玫瑰混雜的香氣——那是漁村少女最后的倔強。
"想聽真話嗎?"瑪格麗莎突然貼近她耳畔,溫?zé)岬暮粑鬟^銀飾,"我夢見過你。在那些被獻祭的夜晚,你的門之匙總在我眼前忽遠忽近。"
菲歐娜瞳孔微縮。月光穿過破碎的窗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流淌成河。遠處傳來潮水退去的聲音,像在訴說某個古老預(yù)言的終章。當(dāng)瑪格麗莎的眼淚滴在門之匙上時,菲歐娜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轟鳴——那是比任何信仰都更真實的神諭。
門之匙在淚光中泛起漣漪,菲歐娜看見瑪格麗莎瞳孔里倒映出另一個自己——破碎的銀十字、顫抖的指尖,以及被海風(fēng)吹散的誓言。遠處傳來汽笛聲,那是駛向未知的貨輪。
"該走了。"瑪格麗莎突然起身,紅綢從腳踝滑落,在月光下舒展成血色的海。她將八音盒塞進祭司手中,鎏金表面還殘留著體溫,"替我保管這個謊言。"
菲歐娜抓住她的手腕:"我能打開所有門,卻留不住你?"
瑪格麗莎回頭時,藍眼睛里跳動著漁火般的微光:"你看,潮汐永遠在追逐月亮,可月亮從來不屬于任何一片海。"她輕輕抽出手,赤腳踩在潮濕的沙灘上,每一步都在月光里碎成星屑,"但至少...我曾被你的光芒照亮過。"
汽笛聲漸遠,門之匙的光芒在掌心熄滅。菲歐娜低頭看著懷里的八音盒,忽然發(fā)現(xiàn)底座刻著一行細小的字:獻給永遠追不上月亮的潮汐。海浪卷走最后一絲紅綢,像在為某個未完成的預(yù)言舉行葬禮。
…
三個月后,歐利蒂絲莊園。
菲歐娜站在迷霧籠罩的入口處,門之匙在胸前發(fā)燙。邀請函上的鎏金字體仍帶著海鹽氣息——"誠邀瑪格麗莎·澤萊小姐參加第十場游戲"。而她袖口藏著的,是從漁村廢墟里找回的半片紅綢。
"您遲到了,祭司大人。"
熟悉的豎琴聲從回廊傳來。瑪格麗莎倚著雕花石柱,銀制腳鏈取代了褪色的紅綢,卻仍在陰影中泛著濕潤的光澤。她指尖流轉(zhuǎn)的月光,比在湖景村時更明亮,也更寒冷。
"你在等我。"菲歐娜攥緊門之匙,注意到對方腰間別著的鎏金八音盒——正是自己當(dāng)年沒能送出的那只。
瑪格麗莎忽然輕笑,藍眼睛里浮起破碎的光斑:"我在等預(yù)言。"她伸手觸碰祭司耳后的鱗片,"聽說黃衣之主的信徒在尋找'雙生神女',說她們的血能洗凈這片土地的罪孽。"
菲歐娜抓住她的手腕,發(fā)現(xiàn)那枚紅綢結(jié)正系在自己當(dāng)年被劃破的傷口上:"所以你回來了?"
"不。"瑪格麗莎貼近她耳畔,呼吸里帶著海風(fēng)與鐵銹的氣息,"我是來見證預(yù)言的終結(jié)。"她突然推開菲歐娜,八音盒跌落在地,流淌出扭曲的《重逢之時》,"當(dāng)潮汐吞噬月亮,當(dāng)祭司的門通向深淵......"
濃霧中傳來低語,黃衣信徒的輪廓若隱若現(xiàn)。菲歐娜看見瑪格麗莎眼中倒映出自己舉起門之匙的模樣,銀十字與鱗片在月光下交織成新的紋路。遠處傳來烏鴉的嘶鳴,像在為某個注定破碎的約定送葬。
"抓住我的手。"菲歐娜將門之匙刺入地面,裂縫中翻涌著金色潮汐,"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消失。"
瑪格麗莎望著祭司掌心滲出的血珠,突然笑出聲。她摘下銀質(zhì)腳鏈,將紅綢重新系回腳踝,然后握住那只顫抖的手:"那就讓我們成為彼此的錨。"
濃霧在他們腳下退潮,露出刻滿古老文字的石板。當(dāng)門之匙的光芒與八音盒的旋律在迷霧中炸開時,菲歐娜聽見瑪格麗莎用漁村方言呢喃:"漲潮了,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