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走進教室。
空氣里,那股看不見的火藥味,好像經過了一夜的發(fā)酵,變得更加濃郁。
蘇雨菲,已經到了。
她正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一塊干凈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黑板。
晨光穿過玻璃窗,落在她潔白的裙擺上。
那畫面,安靜又美好。
像一幅,會掛在畫廊里的,古典油畫。
她擦完黑板,拿起一支全新的白色粉筆。
在黑板的右上角,那個最顯眼的位置,寫下了一行,流暢又漂亮的,花體英文。
每一個字母,都寫得,無可挑剔。
像印刷出來的一樣。
那行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里。
班里同學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我,和她之間,來回地,跳躍。
帶著,看好戲的,興奮和好奇。
我的臉頰,開始發(fā)燙。
我低下頭,快步走回我的座位,把書包,塞進桌肚。
我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也假裝,什么都沒聽見。
沈星-遙,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只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用時,不超過一秒。
然后,他就低下了頭,繼續(xù)看他那本,我一個字都看不懂的,德語書。
仿佛,那行字,對他來說,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林佳佳,像一只,被惹毛了的貓,湊了過來。
“小葵!她太過分了吧!”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但充滿了,憤怒。
“這不就是,指著和尚罵禿子嗎!”
“沒事?!?/p>
我搖搖頭,從書包里,拿出我的物理練習冊。
“讓她寫著吧,挺好看的?!?/p>
“啊?”
林佳-佳,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外星人。
“你就這么算了?不反擊嗎?”
“怎么反擊?”
我翻開練習冊,找到昨天,被我攻克的那道題,心情,莫名地,好了一點。
“在旁邊,寫一句‘風浪越大魚越貴’嗎?”
“那也太,沒格調了?!?/p>
林佳佳,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我,看了半天。
“小葵,你……”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p>
“是嗎?”
我笑了笑,拿起筆。
“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較好吧。”
我當然,不是真的,就這么算了。
我只是覺得,在她的戰(zhàn)場上,用她的方式,去跟她戰(zhàn)斗。
那才是,最愚蠢的。
我盯著那行,漂亮的英文,看了一會兒。
然后,我從筆袋里,摸出了一支,紅色的水彩筆。
我站起身,走到講臺前。
在全班同學,和林佳佳,驚恐的注視下。
我沒有,擦掉那行字。
我只是,在那行字的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火箭。
畫得,很丑。
像小孩子的,涂鴉。
然后,我在那個,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火箭下面,寫了五個字。
“去新的宇宙。”
做完這一切,我扔下筆,在蘇雨菲,冰冷的注視下,走回了我的座位。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沒看懂。
我到底,在干什么。
沈星-遙,看懂了。
他抬起頭,看著黑板上,我的那個,幼稚的涂鴉。
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然后,他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
【沈星-遙:你畫的,這個飛行器,矢量方向,偏離了,逃逸地球引力的,最優(yōu)軌道,七點三度。】
我看著手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回他。
【夏小葵:誰說,它要去地球軌道了?】
【夏小葵:它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
消息發(fā)過去,他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死機了。
然后,他的消息,才又彈了過來。
【沈星-遙:已收到,新的,未預測變量?!?/p>
【沈星-遙:正在,更新模型?!?/p>
我看著那行字,心里的那顆,金黃色的小太陽,又亮了幾分。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全世界,都覺得你是個瘋子。
但有一個人,卻在認真地,研究你,發(fā)瘋的軌跡。
并且,試圖,為你,建立一個,全新的,物理模型。
蘇雨菲,顯然,無法理解,這種,獨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加密通話。
她看著那個,丑陋的,紅色的火箭。
臉上,那副完美的,優(yōu)雅的面具,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她大概,是把我的行為,當成了一種,幼稚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