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從昏沉里醒過來時,月亮早掛到了頭頂。窗欞漏進來的月光,把他身上的傷照得清清楚楚——皮肉翻卷著,結(jié)的血痂黑紅黑紅的,看著就疼?;⑼薏恢稌r候守在旁邊,用粗布撕了些布條給他纏傷口,可那繃帶歪歪扭扭的,裹得滿身都是,倒像剛從亂葬崗刨出來的木乃伊。
他盯著那蹩腳的包扎,心里頭暖烘烘的,隨即沉下心盤坐起來,運轉(zhuǎn)《蠻荒煉體》。真氣跟細水流似的在經(jīng)脈里淌,流過哪兒,那裂開的皮肉就肉眼可見地往一塊兒湊、往好里長。熬了三個時辰,功法走滿一個周天,新長的皮膚嫩得發(fā)粉,跟老肉接茬的地方還隱隱發(fā)癢。他伸手扯掉繃帶,活動了下胳膊腿,渾身骨頭“咔吧咔吧”響——得,又能跑能打了。
天剛蒙蒙亮,寅時的梆子還沒敲呢,葉辰已經(jīng)在灶房給虎娃溫好了粥,灶臺上擺著兩個白面饅頭,是昨天特意跟伙房老張多要的。“地陽峰那群孫子,這筆賬還沒算完?!彼е赖土R一句,抓起墻角那身黑斗篷往身上一罩,帽檐壓得快遮住眼睛,整個人跟融進晨霧里似的,悄沒聲兒地往后山靈山摸去。
靈山深處的草長得比人還高,靈氣濃的地方,一叢叢靈草冒出來,泛著淡淡的光。有個地陽峰弟子正叉著腰訓(xùn)跟班,額頭上的“地”字印在晨光里泛著淺黃,跟塊狗皮膏藥似的:“這片山頭的靈草,全是咱們地陽峰的!你們倆去把周圍清干凈,別讓阿貓阿狗過來礙眼!”
那倆跟班點頭哈腰地走了,這弟子蹲下來,用手指頭撥弄著一株七葉靈草,眼睛都直了,滿是貪婪:“一株就能賣十靈石,一天采十株,就是一百顆……”他正做著發(fā)財夢,后頸突然一陣風(fēng)刮過來。還沒等他回頭,一根裹著粗麻布的狼牙棒“咚”地砸在他后腦勺上,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嘴角還掛著傻笑,夢里怕是還在數(shù)靈石呢。
葉辰上前,三兩下摸走他腰間的儲物袋,靈草、靈石、連瓶瓶罐罐的療傷藥都搜刮得干干凈凈,連個銅板都沒剩下,轉(zhuǎn)身就鉆回了密林里。地陽峰弟子額上的“地”字,本來是顯擺身份的,這會兒倒成了靶子——只要瞅見那印記,葉辰就跟貓盯老鼠似的蹲在旁邊,等沒人了就一棒敲暈,絕不拖泥帶水。
日頭越升越高,靈山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殺豬似的慘叫,震得樹葉都晃。有弟子循聲跑過去,就見那地陽峰弟子被扒得只剩條破褲衩,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臉上還留著狼牙棒的印子?!拔胰?,這下手也太狠了吧!連條褲子都不給留?”有人咋舌,聲音里滿是驚訝。
“活該!誰讓地陽峰平時橫行霸道,搶別人靈草跟搶自家東西似的?!币灿械茏涌吹媒鈿猓旖嵌悸N起來了,“早就該有人治治他們了?!?/p>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跟拉警報似的。凡是被找到的地陽峰弟子,全是一個樣:被敲暈在地,值錢的東西被搜光,最體面的也只剩件貼身的破內(nèi)衣。消息傳得比風(fēng)還快,沒一會兒整個后山都知道了。
“邪門了!怎么全是地陽峰的人遭殃?”
“會不會是天陽峰或者人陽峰干的?他們不是一直跟地陽峰不對付嘛。”
“不像啊……倒像是有人專門尋仇?!?/p>
“尋仇?總不能是葉辰吧?他昨天被尹志平抽了兩百多鞭,能爬起來喘氣就不錯了,哪還有力氣干這個?”
天快黑的時候,采靈草的弟子都陸續(xù)下山了,嘴里還在議論這事,沒個停。密林深處,葉辰靠在一棵老槐樹上清點戰(zhàn)利品,儲物袋里已經(jīng)裝了半袋靈石,還有十幾株靈草,其中兩株還是挺少見的三葉紫芝。他摸了摸腰間的狼牙棒,棒身上還沾著點淡淡的血腥味,是剛才不小心蹭到的。
“這才剛開始呢?!彼ь^望向地陽峰的方向,帽檐底下的眼睛亮得跟藏在暗處的狼似的,“欠我的,欠虎娃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一個都跑不了。”
夜風(fēng)穿過樹葉,帶著山露的涼氣,吹得人胳膊發(fā)麻。遠處地陽峰的燈火稀稀拉拉的,葉辰心里清楚,那群人肯定想不到,那個被他們當(dāng)成螻蟻隨便踩的少年,已經(jīng)在暗處磨好了爪牙,就等著找機會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