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葉辰已披一身黑袍,悄無聲息地潛入恒岳靈山。
一如初次那般,他徑直繞至后山,褪去黑袍換上件破爛不堪的灰衫,胡亂抓糟了頭發(fā),又往臉上抹了把濕泥,最后貓腰鉆進半人高的雜草叢里,只留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往來的恒岳弟子。
“干完這票就收手?!彼谛睦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根黑鐵棍。自忖心思縝密、計劃周全,可凡事皆有疏漏,見好就收方為上策——誰知道哪個未料到的環(huán)節(jié)會引爆殺身之禍?
天光漸亮,后山的人影愈發(fā)稠密。葉辰卻發(fā)現(xiàn)個怪事:今日來采靈草的地陽峰弟子,竟無一人獨行,皆是三五成群,結(jié)伴而行。
“采個靈草還要抱團?”雜草叢中,他嘴角勾起抹冷笑。想來是地陽峰弟子學(xué)乖了,怕再有人從背后敲悶棍,這才結(jié)隊而來。
想通此節(jié),葉辰反倒犯了難。以他如今的修為,單挑任何一個地陽峰弟子都綽綽有余,便是三五人齊上,他也有把握盡數(shù)撂倒??蛇@里不是隱蔽山谷,一旦沒能瞬間制服所有人,勢必會引來更多人,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正糾結(jié)間,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那人紅著眼,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仿佛人人都欠了他百八十靈石——不是趙龍又是誰?
“竟還敢單獨出來,膽子倒不小。”葉辰冷笑一聲,已從儲物袋里摸出了那根泛著冷光的黑鐵棍。
可他剛要動身,卻見趙龍也從儲物袋里掏出根一模一樣的黑鐵棍。葉辰動作一滯,當(dāng)場愣住,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
目光追著趙龍的身影移動,只見他拎著鐵棍,腳步輕飄地繞到一個天陽峰弟子身后,毫不猶豫地掄起棍子砸了下去?!斑恕钡囊宦晲烅?,那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趴倒在地。
“呃……”葉辰張了張嘴,徹底僵在原地。
“讓你們天陽峰算計我地陽峰!讓你們算計!”趙龍還不解氣,又掄起鐵棍往那昏厥的弟子身上猛砸,嘴里反復(fù)念叨著。
葉辰嘴角抽了抽。好嘛,前兩起敲悶棍的賬,地陽峰的葛洪竟是算到了天陽峰頭上。
看清這幕,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這是他萬萬沒料到的——自己的目標明明是地陽峰,對方卻認定天陽峰才是黑手。
霎時間,葉辰的臉色變得頗為古怪。總算明白為何今日地陽峰弟子要組隊來后山了:哪是來采靈草的,分明是組團來敲悶棍的!
“啊——!”
果然,東北方向很快傳來殺豬般的慘叫,凄厲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啊——!”
緊接著是西北方向,又一聲慘叫撕破晨霧。
“啊——!”
東南方向的慘叫接踵而至,隨后西南方向也傳來同樣滲人的哀嚎,此起彼伏,在山谷間回蕩。
片刻后,嘈雜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來,清一色的地陽峰弟子,每個人手里都拎著根黑鐵棍,泛著森然的光。
“我敲了天陽峰兩個!”
“我敲了人陽峰三個!”
“我敲了天陽峰一個,人陽峰兩個!”
眾人七嘴八舌地報著戰(zhàn)果,臉上或帶著憤恨,或透著報復(fù)的爽快,或洋溢著興奮。
“撤!”趙龍一揮手,地陽峰弟子便如潮水般撤出了后山。
等人都走光了,葉辰才從雜草叢里跳出來,干咳兩聲,摳了摳耳朵:“這可不能怨我?!?/p>
說罷,他也蒙上黑袍,腳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恒岳宗后山——這地方已是是非之地,斷不能再待。
他幾乎能預(yù)見,接下來的日子里,恒岳宗后山再無寧日。
地陽峰會認定是天陽峰和人陽峰在算計他們;人陽峰會猜疑是天陽峰搞鬼;天陽峰則會疑心是人陽峰作祟。外門三大主峰本就相互牽制,明爭暗斗從未停歇,猜忌之心更是根深蒂固。
此刻,不論最初敲悶棍的是誰,這潭水都已徹底攪渾,再難說清。
“哎……”葉辰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低聲嘆道,“造孽啊?!?/p>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往后三大主峰的弟子去后山采靈草時,腰間都會不約而同地別上一根黑鐵棍——那場景,想想都覺得荒誕又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