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作戰(zhàn)指揮中心的走廊像一條時空隧道,銀灰色的墻壁上懸掛著各種衛(wèi)星軌道圖和深空探測器的模型。陸燎原抱著厚厚一疊文件,迷彩服的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肩膀上的少尉肩章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他停下腳步,看向走廊盡頭的會議室——今天要接待一位從航天科技集團來的專家,據說是什么新型軌道計算系統(tǒng)的設計者。
"陸少尉!"秘書小跑過來,"專家已經到了,在3號會議室等您。"
陸燎原點點頭,調整了下呼吸。四年了,他早已不是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心跳加速的毛頭小子。但此刻,掌心卻莫名其妙地滲出細汗。
推開會議室門的瞬間,空調冷風撲面而來。落地窗前站著個修長的身影,白大褂下露出筆挺的西裝褲,手指正在全息投影儀上滑動,調整著復雜的星軌模型。
"您好,我是特戰(zhàn)部的陸燎原,負責本次——"
那人轉過身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聽寒的頭發(fā)比記憶中長了些,松松地扎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金絲眼鏡后的眼睛依然清冷如星,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是常年熬夜的痕跡。白大褂的領口別著MIT的?;?,下面卻繡著五星紅旗和"TSWC"的字樣。
"陸少尉。"他的聲音比電話里還要低沉,像是經過無數次星際通訊的失真,"久等了。"
四年。1460天。35040個小時。
陸燎原的喉嚨發(fā)緊,軍姿站得比任何時候都標準:"林博士。"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林聽寒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停頓了一下,投影出的銀河系微微顫動。
"根據任務要求,"林聽寒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藍光,"我們需要在近地軌道部署三組量子通訊衛(wèi)星,特戰(zhàn)部負責太空艙外作業(yè)。"
他的語氣專業(yè)而疏離,仿佛他們只是初次見面的同事。陸燎原盯著他白大褂口袋里的鋼筆——還是那支萬寶龍,筆帽上的劃痕是高三那年自己不小心摔的。
"明白。"陸燎原的聲音有些啞,"我方已經準備了十二名太空作業(yè)特種兵。"
"不夠。"林聽寒調出一組數據,"輻射帶活動比預期強烈,需要至少二十人。"
"二十人?"陸燎原皺眉,"林博士,你知道培養(yǎng)一個太空作戰(zhàn)特種兵要多長時間嗎?"
"三年零四個月。"林聽寒抬眼看他,"包括800小時失重訓練和200次模擬艙外作業(yè)。"
這個精確到月份的數字讓陸燎原心頭一震。他當然知道林聽寒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因為那是他入伍的時間。
會議進行得異常順利,又異常艱難。他們討論軌道參數、輻射防護、應急預案,卻默契地避開了所有私人話題。當林聽寒說到"量子糾纏通訊"時,陸燎原忍不住打斷:"這種技術真的能實現即時通訊?即使相隔光年?"
"理論上可以。"林聽寒的指尖劃過投影,"糾纏粒子對無論相隔多遠,狀態(tài)改變都會同步。"
就像我們。
這句話沒人說出口,卻懸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會議結束已是黃昏。林聽寒收拾資料時,鋼筆突然滾落到地上。陸燎原彎腰去撿,正好對上他也俯身下來的臉——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
"謝謝。"林聽寒接過鋼筆,指尖的溫度轉瞬即逝。
"林聽寒。"陸燎原突然叫住他,"食堂開了,要不要......"
"抱歉。"林聽寒看了看表,"我還有個視頻會議。"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挺拔如竹,白大褂下擺在走廊拐角一閃而逝。陸燎原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嚇人。
——
基地的夜晚比城市更黑,星空也更亮。陸燎原坐在訓練場的單杠上,仰頭望著天琴座。四年前那個看流星的夜晚,林聽寒說過織女星距離地球25光年。
"也就是說......"他對著星空自言自語,"我們現在看到的織女星,是它25年前的樣子。"
就像今天的重逢,看到的還是四年前的那個少年。
"陸少尉也懂天文?"
陸燎原差點從單杠上摔下來。林聽寒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后,換了一身便裝,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他越發(fā)清瘦。
"部隊教的。"陸燎原跳下單杠,"太空作戰(zhàn)要認星座。"
夜風吹亂林聽寒的額發(fā)。他仰頭看向星空:"織女星,天琴座α星,距離地球25.04光年,質量是太陽的2.1倍。"
"你還是老樣子。"陸燎原笑了,"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
"你變了很多。"林聽寒突然說,"更......"他的目光掃過陸燎原的肩膀,"更結實了。"
這句簡單的評價讓陸燎原鼻子發(fā)酸。四年里,他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林聽寒看到他穿軍裝的樣子,會說些什么。現在終于實現了,卻比夢境還要不真實。
"你也是。"陸燎原指了指他的白大褂,"林博士,挺厲害的。"
沉默再次降臨。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驚起幾只夜鳥。
"我看了你的論文。"陸燎原突然說,"關于量子通訊的那個。"
林聽寒的眼睛微微睜大:"你......"
"部隊圖書館訂了《自然》雜志。"陸燎原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致謝部分寫得挺感人。"
論文最后一段寫著:【特別感謝我的第一位實驗伙伴,他教會我星辰可測而人心難量,但正是這種不確定性,讓宇宙有了意義?!?/p>
林聽寒的耳尖在夜色中微微泛紅:"你呢?特種兵生活怎么樣?"
"還行。"陸燎原聳聳肩,"就是辣椒吃多了胃疼。"
這個拙劣的玩笑卻讓林聽寒笑了。是真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眼角彎起的弧度讓陸燎原瞬間回到高三那年的自習室。
"陸燎原。"林聽寒突然正色,"當年......"
"都過去了。"陸燎原打斷他,"我們現在這樣,挺好。"
他不敢聽林聽寒說下去。怕聽到"對不起",怕聽到"我后悔了",更怕聽到"我已經放下了"。
夜風卷起沙塵,迷了陸燎原的眼。他揉眼睛時,聽見林聽寒輕聲說:"我研發(fā)的量子通訊系統(tǒng),下周要在你訓練的太空艙里測試。"
"我知道。"陸燎原眨著發(fā)紅的眼睛,"任務簡報上寫了。"
"我的意思是......"林聽寒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們可以一起上太空。"
這個瞬間,陸燎原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教學樓天臺,林聽寒對他說"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那時他們以為未來有無數可能,卻不知道命運早已寫好劇本。
"好啊。"陸燎原聽見自己說,"這次我不會輸了。"
"什么?"
"攀巖比賽。"陸燎原指了指遠處的訓練墻,"現在我能一口氣爬到頂。"
林聽寒的眼鏡片蒙上了霧氣。他摘下眼鏡擦拭,露出那雙陸燎原魂牽夢縈的眼睛:"要比比看嗎?"
"現在?"
"現在。"
訓練場的攀巖墻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林聽寒脫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T恤——左臂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是心臟手術留下的。
"預備——"陸燎原模仿教官的口吻,"開始!"
兩道身影同時躍上巖壁。陸燎原的肌肉記憶讓他動作流暢,但林聽寒的技巧更勝一籌。爬到一半時,他們幾乎齊平,喘息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錯嘛......林博士......"陸燎原喘著粗氣。
"你也是......陸少尉......"
最終兩人同時觸頂。林聽寒的指尖碰到了陸燎原的手背,溫度燙得驚人。他們懸在十幾米高的巖壁上,腳下是漆黑的深淵,頭頂是璀璨的星河。
"平手。"陸燎原說。
"嗯。"林聽寒點頭,"這次是平手。"
星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溫柔的紗。陸燎原突然想起那個未完成的約定——高三那年他們說要一起看遍宇宙的星辰,現在,這個愿望終于要實現了。
"林聽寒。"
"嗯?"
"歡迎回來。"
夜風拂過,帶走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林聽寒的指尖輕輕勾住陸燎原的衣袖,像抓住了一縷失而復得的星光。
在星辰的見證下,他們各自走過了漫長的光年,終于在此刻,回到了彼此的軌道。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張發(fā)什么~評論區(qū)留言吧~上一次也是這樣說的卻沒有一個人理我,求求你們了,栗栗我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