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內(nèi)容\]刀鋒劈開寒風的銳響貼著耳際掠過,沈清漪猛地睜開眼。血色模糊的視野里,蕭璟淵正單膝跪在雪地里,玄色披風浸透鮮血凝成硬塊。他左手死死按著她汩汩冒血的胸口,右手長劍撐在凍土上,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銀甲上的龍紋被北狄人的血污糊成暗紅。
"醒了?"蕭璟淵聲音發(fā)顫,嘴角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掌心敷著的傷藥混著碎冰碴子往傷口里鉆,疼得沈清漪渾身痙攣。遠處廝殺聲漸歇,鎮(zhèn)國公府家丁正收拾戰(zhàn)場,沈策抱著手臂站在十步開外,眼神復雜地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沈清漪突然偏過頭嘔出一口血沫,染紅蕭璟淵銀白護腕。"放開..."她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假惺惺。"
蕭璟淵反而按得更緊,溫熱的血順著他指縫往下淌,在雪地里積成小小的血洼。"閉嘴。"他低頭湊近她耳邊,熱氣混著血腥氣噴在她凍得發(fā)紫的耳垂上,"想看著朕死?"
沈清漪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燙得一縮,卻牽動傷口疼得眼前發(fā)黑?;秀遍g仿佛回到那年上元節(jié),她偷偷溜出東宮,在天橋下被歹人纏上。當時還是太子的蕭璟淵也是這樣突然貼近,銀質(zhì)冠冕蹭著她的發(fā)頂,溫熱的呼吸掃過耳畔,低聲呵退了歹人。
"這箭上有附子..."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指尖開始發(fā)麻。北狄狗賊竟在箭鏃喂了毒。蕭璟淵聞言臉色驟變,突然撕開自己衣襟露出滲血的繃帶——那里還留著李嬤嬤簪子劃出的舊傷。
"咬住。"他不由分說把滲血的布條塞進她嘴里,解下腰帶將她上半身捆在自己懷里。沈清漪掙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拔出匕首,在火折子上烤得通紅。
劇痛穿透四肢百骸的瞬間,沈清漪咬碎了滿嘴布條。血腥味混著焦糊味漫開,是匕首剜去箭毒腐肉的氣息。她在他懷抱里劇烈顫抖,透過模糊淚眼,看見蕭璟淵死死盯著她傷口的眼睛里,竟有水光在閃爍。
"為什么..."她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字字帶血,"救我。"
蕭璟淵沒回答,只是俯身用牙咬開瓷瓶塞子,將傷藥盡數(shù)倒在她血肉模糊的傷口上。灼痛感再次炸開,沈清漪渾身抽搐著,無意識地抓住他胸前戰(zhàn)甲,指深深陷進那些猙獰的血槽里——那是方才為護住她心口留下的北狄彎刀痕跡。
"沈毅在雁門關等鳳印。"蕭璟淵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從生銹鐵器里擠出來的。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口,將鳳印塞進她未受傷的左手里,"布防圖需要你的血才能完全顯形。"
沈清漪這才看清,金色的鳳印上滲出細密血珠,正順著那些詭異紋路緩緩流動,仿佛有了生命。她突然想起李嬤嬤臨死前的話,想起柳如煙詭異的馬蹄鐵,想起蕭璟淵割破指尖激活鳳印的決絕——原來這鳳印根本不是什么傳國玉璽,而是沈家三代鎮(zhèn)守邊關繪制的北狄布防秘圖。
"柳如煙的族人..."沈清漪突然想起北狄細作臨死前的嘶吼,心臟猛地一縮。她曾聽父親說過,十年前有支反抗北狄王庭的部落被滅門,首領的女兒不知所蹤。
蕭璟淵正低頭用布條纏她的傷口,聞言動作一滯。沈清漪看見他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紅,像是被戳中心事的少年。
"那時候我還是..."他喉嚨滾動著,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扯緊了布條,"箭傷未愈,別亂動。"
遠處突然傳來沈策的怒喝:"什么人!"沈清漪掙扎著想抬頭,卻被蕭璟淵強行按回懷里。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著兩層浸透血的衣衫,擂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是黑旗軍!"有家丁驚恐尖叫。沈清漪心頭一沉,那是北狄最精銳的死士營。昨晚突襲神機營的不過是前鋒,真正的殺招現(xiàn)在才到。
蕭璟淵突然將她橫抱起來,鳳印硌在兩人之間。他轉(zhuǎn)身沖向那匹染血的烏騅馬,健碩的臂膀肌肉賁張,銀甲發(fā)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沈清漪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掠過她發(fā)頂,還有那壓抑著痛苦的悶哼——方才為她剜毒時太用勁,扯裂了舊傷口。
"抱緊。"蕭璟淵將她塞進馬鞍前,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環(huán)著自己腰的手背。沈清漪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虎口處那道舊疤清晰可見,是當年為護她擋下刺客留下的。心頭突然涌上莫名的酸楚,比傷口的疼痛更甚。
烏騅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前蹄踏碎冰面。沈清漪下意識收緊手臂,將臉埋進蕭璟淵沾滿血腥和藥味的披風里。這個懷抱曾經(jīng)是她噩夢的源頭,如今卻成了最安全的港灣。
身后箭矢如蝗,沈策帶著家丁結成刀陣拼死斷后。蕭璟淵俯身貼在馬背上,風卷著雪沫抽打在兩人身上,沈清漪卻覺得他懷里異常溫暖。
"為什么不告訴..."她想問為什么不告訴她鳳印的秘密,為什么不解釋柳如煙的事,為什么三年來明明在意卻裝得毫不在乎??稍挼阶爝叄瑓s只化作一句模糊的嗚咽。
"留著命問。"蕭璟淵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間佩劍上,"拔出來。"
沈清漪怔住,劍柄觸手溫熱,是他掌心的溫度。
"黑旗軍認旗不認人。"蕭璟淵聲音壓得極低,熱氣噴在她耳廓,"從現(xiàn)在起,你是大胤皇帝。"
沈清漪猛地睜大眼睛,看著他迎著風雪的側臉。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勾勒出他緊抿的薄唇和挺直的鼻梁。這個曾囚禁她三年、傷她至深的男人,此刻竟要將江山拱手相讓。
"瘋了..."她低聲罵道,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熱起來。
"射箭!把那個女的射下來!"身后傳來北狄首領的怒吼。蕭璟淵突然勒住馬韁繩,右手繞到她腦后,粗暴地扯下那支鳳釵——是三年前他親手為她簪上的那支,上面還沾著她脖頸的血跡。
"拿著。"他將鳳釵塞進她手心,握住她的手腕轉(zhuǎn)向身后追殺最緊的黑旗軍校尉,"刺他心口。"
劇痛從傷口傳來,沈清漪卻沒有閉眼。她看著自己的手在蕭璟淵引導下,將那支沾滿兩人血淚的鳳釵刺入北狄校尉胸膛。溫熱的血噴了她滿臉,她卻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愛恨真的只在一線之間。恨他三年如一日的冷漠,恨他縱容柳如煙作威作福,恨他毀了她對愛情最后的憧憬??纱丝汤兆№\繩、為她擋箭、甚至不惜性命要送她去雁門關的男人,真的是那個冷酷無情的蕭璟淵嗎?
"抓緊!"蕭璟淵突然策馬沖上陡坡,沈清漪在他懷里顛簸著,傷口疼得幾乎暈厥。恍惚間她看見遠處雁門關的輪廓,父親鎮(zhèn)守的雄關在陽光下泛著金紅。
"快到了..."蕭璟淵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沈清漪抬頭,看見一支羽箭正朝他后心飛去——和方才射中自己的那支一模一樣,閃著淬毒的藍光。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翻身擋在他身前,弓弦震動的嗡鳴和箭鏃入肉的鈍響同時響起。劇痛炸開的瞬間,她聽見蕭璟淵撕心裂肺的吼聲:"沈清漪——!"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感覺自己被緊緊抱在懷里。不像方才那樣小心翼翼避開傷口,而是用盡全身力氣,仿佛要將她揉碎了嵌進骨血里。鳳印從她松開的手中滑落,摔在雁門關前的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哭喊,像個無助的孩子。
"不準死...求你..."
原來這冷血帝王也會哭。原來這三年的冷漠疏離,全是假的。原來她以為的恨,到最后竟成了卸不下的牽掛。
沈清漪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告訴他自己不怪他了??沙林氐暮诎祬s像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吞沒。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見渾厚的號角聲從雁門關傳來,還有父親熟悉的怒吼:"放箭!護駕——!"
\[未完待續(xù)\]冷硬的青石板貼著臉頰,混著塵土與箭鏃上未干的烏毒。沈清漪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視線卻被擋在蕭璟淵寬闊的背影里。他的玄甲崩裂開數(shù)道血口,方才為護她擋下的那支毒箭,此刻正歪歪扭扭插在他后心。
"別...抬頭..."蕭璟淵的聲音像被刀劈開的竹片,每個字都帶著刺啦的裂響。他的手臂突然收緊,將她死死按在身下。箭矢破空聲密集如暴雨,撞在石板上濺起簇簇火星,沈清漪能感覺到那些青灰色碎屑落在她耳垂上。
雁門關的號角聲越來越近,帶著金戈鐵馬的震顫。蕭璟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溫熱的液體從他嘴角溢出,滴在她眼角。咸味滲進傷口,激得她渾身一顫。
"沈策..."蕭璟淵突然揚聲,聲音卻虛浮得厲害,"帶鳳印走..."
"主子!"沈策的吼聲里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沈清漪掙扎著想抬頭,卻被蕭璟淵按住后頸。他掌心的燙意透過濕透的衣料烙進來,像要在她皮肉上燒出個洞。
"聽話..."蕭璟淵將下巴抵在她發(fā)頂,急促的呼吸攪亂她額前碎發(fā),"布防圖..."
"閉嘴!"沈清漪終于找到力氣反駁,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蹭過,"欠我的...還沒還完..."
她突然狠狠咬在他按在自己頸間的手腕上,嘗到鐵銹味的瞬間,北狄人的怒吼已近在咫尺。蕭璟淵悶哼一聲,非但沒松手,反而將她往懷里帶得更緊。
"記住..."他突然翻了個身,將她護在身下。透過他臂彎的縫隙,沈清漪看見數(shù)十個黑旗軍舉著彎刀沖來,銀色面具在殘陽下泛著冷光。而蕭璟淵后心那支毒箭,正隨著他急促的喘息微微顫動。
"鳳印...要以血養(yǎng)..."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你的血..."
最后那個字消散在彎刀劈開空氣的銳響里。沈清漪眼睜睜看著蕭璟淵反手拔下后心的毒箭,鮮血噴涌的瞬間,他竟反手將箭鏃刺入最近的黑旗軍咽喉。
"走!"蕭璟淵突然將她往身后一推。沈清漪踉蹌著撞進一個溫暖懷抱,抬頭正對上沈策通紅的眼眶。他手里高舉著染血的鳳印,而蕭璟淵已被黑旗軍團團圍住。
"小姐!"沈策強行拖著她往關門方向跑。沈清漪死死盯著那個被刀光劍影吞噬的玄色身影,看見他反手一劍削斷敵軍的 spear,看見他踉蹌著跪倒在血泊里,看見他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里面沒有恨,沒有冷,只有一片即將熄滅的星火。
雁門關的城門在身后緩緩打開,父親熟悉的怒吼聲震得她耳膜發(fā)疼。沈清漪突然掙脫沈策的手,轉(zhuǎn)身沖向那片刀光劍影。手腕卻被猛地攥住,鳳印冰冷的棱角硌進掌心。
"這是主子的命!"沈策的聲音里帶著泣血的嘶吼。沈清漪低頭,看見鳳印上蜿蜒的血紋正發(fā)出詭異的紅光,那些細密的紋路在暮色里漸漸顯形,勾勒出北狄布防的全貌。
城門咯吱作響地合上,隔斷了廝殺聲,也隔斷了那個浴血的身影。沈清漪癱坐在城門內(nèi)側,手指撫過鳳印上溫熱的血跡——那是蕭璟淵的血,混著她的,凝成永不褪色的紋路。
城墻垛口突然傳來騷動,守兵的驚呼刺穿暮色。沈清漪猛地抬頭,看見一支染血的玄色披風從半空中飄落,像只折翼的烏鴉,緩緩墜落在城門右側的梧桐樹上。
而披風的角落里,別著一支斷裂的銀簪——那是三年前上元節(jié),太子蕭璟淵親手為她簪上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