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顧嶼！醒醒！你他媽別嚇我！” 焦急的呼喊仿佛隔著厚重的冰層傳來，模糊不清。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讓我不適地瞇起眼。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但身下的觸感是病床的柔軟。 我躺在校醫(yī)院的病床上。 床邊，陳帆那張寫滿擔憂和疲憊的臉占據(jù)了視野?？吹轿冶犙?，他大大松了口氣，眼圈卻瞬間紅了：“操！你嚇死老子了！醫(yī)生說你悲痛過度加上嚴重疲勞休克！你他媽……” 他聲音哽住，狠狠抹了把臉，“蘇然走了……我知道你難受……可你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我沒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蘇然走了。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再次燙在我的心上。但這一次，痛楚之外，是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恨意凝聚。 “裴夜……” 我干裂的嘴唇翕動，吐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陳帆身體一僵，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你……還想著那個名字？” 我猛地轉(zhuǎn)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不是？” 不是疑問，是肯定。他的反應說明了一切。 陳帆嘆了口氣，拉過凳子坐下，語氣沉重：“顧嶼，聽我說。裴夜……是北辰的風云人物，商學院頂尖的那一撮，裴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那種人，跟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蘇然……蘇然的事，是罕見病癥，是命！你不能把她的死硬扣在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頭上！這太瘋狂了！” “是命？那她臨死前為一切。 陳帆嘆了口氣，拉過凳子坐下，語氣沉重：“顧嶼，聽我說。裴夜……是北辰的風云人物，商學院頂尖的那一撮，裴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那種人，跟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蘇然……蘇然的事，是罕見病癥，是命！你不能把她的死硬扣在一個你根本不認識的人頭上！這太瘋狂了！” “是命？那她臨死前為什么只喊他的名字？為什么那么恐懼？！” 我撐起身子，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手背上輸液的針頭被扯動，滲出一點血珠，我卻渾然不覺，“陳帆，你不懂！你沒看到她的眼神！那不是病痛！是別的！那個裴夜……一定是他！他一定對蘇然做了什么！” 我的篤定近乎偏執(zhí)。 陳帆看著我手背的血跡，又急又無奈：“證據(jù)呢？！顧嶼，空口無憑！就憑一句昏迷中的話？你拿什么去質(zhì)問裴夜？拿什么讓他‘付出代價’？你知不知道裴家意味著什么？那是能輕易碾死我們的存在！” “證據(jù)……” 我眼神一暗，隨即又燃起更亮的光，“我會找到的！一定會！” 我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蘇然……她最好的朋友，李思涵！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蘇然什么事都會跟她說的！” 我掙扎著就要拔掉針頭下床。 “你給我躺好！” 陳帆一把按住我，力道不容抗拒，“李思涵那邊我去聯(lián)系！你現(xiàn)在這鬼樣子，去了能問出什么？別再把人家嚇著！” 他看著我眼中執(zhí)拗到近乎瘋狂的火光，心知勸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答應我，冷靜點，別沖動。我去找李思涵談談，看看她知不知道蘇然和這個裴夜……有沒有什么交集。行不行？” 我喘著粗氣，死死瞪著陳帆，僵持了一會，最終，我重重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好?！?陳帆立刻起身：“行，我這就去找她。你好好躺著，等我消息，千萬別亂動！” 他急匆匆地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病房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靜。我盯著慘白的天花板，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碾碎。蘇然恐懼的臉，“裴夜”冰冷的名字，反復在腦海中交織、放大。陳帆怎么還不回來？他找到李思涵了嗎？她會說嗎？萬一她不肯說怎么辦？萬一……裴夜已經(jīng)知道了？恐懼（對真相被掩埋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熊熊燃燒的恨意，幾乎讓我再次窒息。 不知煎熬了多久，感覺像一個世紀那么長，病房門終于被推開。陳帆回來了，但臉色比走時更難看，寫滿了挫敗和一絲……驚悸？ “媽的！”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煩躁地用力抓了抓頭發(fā)，仿佛要把頭皮撓破，“我找到李思涵了，就在她們文學院宿舍樓下。我剛一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看見我了，臉色就不太對。” 陳帆的聲音帶著后怕，“我就試探著問了句‘思涵，你知道蘇然……有沒有提過一個叫裴夜的人？’” 陳帆的呼吸急促起來：“結(jié)果……操！她一聽‘裴夜’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臉刷地一下就全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全是恐懼！對，就是恐懼！比看到鬼還可怕那種！” 他心有余悸地描述著：“她根本不等我把話說完，就拼命搖頭，聲音都變調(diào)了，尖著嗓子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然然不讓說！別問我！’ 然后……然后她就像后面有鬼追她似的，轉(zhuǎn)身就往宿舍樓里沖，跑得太快差點摔倒！宿管阿姨都探出頭來瞪我，那眼神，好像我欺負了她似的！我在后面喊她名字，她頭也不回，跑得飛快！” 陳帆看著我，眼神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聲音也低了下來：“顧嶼，不是我不問，是她根本不給機會問！而且……她那個反應，太他媽不對勁了！她肯定知道什么！而且是知道非?？膳碌氖虑椋∨碌竭B名字都不敢聽，提都不敢提！那個裴夜……到底是什么來頭？” 陳帆的話，像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頭的恨意之上！李思涵的恐懼反應，就是最有力的無聲證詞！這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證明裴夜的可怕和蘇然遭遇的殘酷！恐懼？在足以焚毀一切的恨意面前，恐懼算個屁！它只會讓我更堅定！ “她越怕，越說明裴夜有問題！越說明蘇然的死不簡單！” 我猛地坐起來，再次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針頭，血珠瞬間滲出，染紅了膠布，“她不敢說，是因為怕裴夜！但我不怕！我去問她！現(xiàn)在就去！我必須知道真相！” “顧嶼！你冷靜點！” 陳帆再次撲過來按住我的手，阻止我粗暴的動作，他看著我眼中那股近乎燃燒靈魂的執(zhí)念和瘋狂，知道再多的言語勸阻在此刻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咬了咬牙，眼神里也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操！行！去！但必須過兩天，現(xiàn)在李思涵肯定待在宿舍不敢出來，到時候我他媽陪你去！但你給我保證，顧嶼！控制??！別他媽還沒問到話，先把人嚇暈過去了！聽到?jīng)]有？！” 我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作出了無奈的妥協(xié) 兩天我強行出院了。校醫(yī)的叮囑和陳帆的嘮叨都被我拋在腦后。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燃燒的恨意支撐著我，讓我像一張拉滿的弓。 在校圖書館一個僻靜的、堆滿文學典籍的角落，我和陳帆一起，見到了眼神依舊驚惶、像只受驚小鹿的李思涵。 她穿著素凈的棉布裙子，眼睛紅腫，顯然也沉浸在失去摯友的巨大悲傷中。她看到我，眼神里帶著同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嶼哥……” 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思涵，” 我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回避的急切，“蘇然……她走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人？叫……裴夜？” 聽到“裴夜”兩個字，李思涵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慌亂，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書。 “裴……裴夜？” 她目光躲閃，“顧嶼哥，你怎么……怎么問起他？” 她的反應，像一盆滾油澆在我心頭的恨火之上！“你知道！你一定知道！” 我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告訴我！蘇然和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是不是傷害了蘇然？！” “沒……沒有！裴先生他……” 李思涵急忙搖頭，但她的否認顯得蒼白無力。在我?guī)缀跻匀说哪抗獗埔曄?，她終于扛不住，眼淚涌了出來，帶著恐懼和愧疚，“然然……然然她不讓說的……她說……說了會有麻煩……” “麻煩？什么麻煩？是不是裴夜威脅她？！”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思涵抽泣著，斷斷續(xù)續(xù)地回憶：“大概……大概半年前，然然的病情……第一次惡化的時候……她情緒很低落。有一天，她突然很神秘又很害怕地告訴我，她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人，姓裴?！?“她說那個人……是裴氏集團的人，好像……好像還是繼承人？那個人找到她，說……說裴氏資助的一個頂級生物實驗室，有一種……非常前沿的、還在保密階段的療法，可能對她的病有幫助……說是能量激活什么的……聽起來很玄乎……” “然然當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個人……裴先生，他看起來……非常莊重，但也很……可怕。眼神冷冰冰的，好像能看穿人心。然然說，他給了她一份協(xié)議，條件很……苛刻，要求絕對保密，而且……而且好像需要她配合一些……特殊的能量測試？” “然然簽了……她太想活下去了……” 李思涵的眼淚止不住，“可是……可是簽了之后沒多久，她的身體……反而更差了！她開始做噩夢，總說很冷，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害怕……她跟我哭訴過幾次，說感覺……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在吸她的生命力……她后悔了，想退出，但是……” “但是什么？！”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是……她好像不敢。她說裴先生……不是普通人。她簽的那個協(xié)議……好像有很可怕的約束力。而且……而且她有一次恍惚中說漏嘴，說裴先生告訴她，如果她敢泄露一個字，或者不配合……后果會很嚴重，不止是她……可能還會連累她家人……和我……” 李思涵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然然很害怕……她最后那段日子，精神都快崩潰了……她總說‘裴夜’是惡魔……是披著人皮的魔鬼……” 碎片！致命的碎片！ 李思涵斷斷續(xù)續(xù)、充滿恐懼的敘述，在我腦海中迅速拼湊！ 裴夜！利用蘇然求生的欲望，用所謂的“前沿療法”欺騙她簽下協(xié)議！用保密和威脅控制她！所謂的“能量測試”在加速消耗她的生命力！把她當成實驗品！榨干了她最后的價值！是她病情急劇惡化的元兇！是她恐懼的根源！ “惡魔……披著人皮的魔鬼……” 我喃喃重復著蘇然的評價，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水，澆鑄在我對裴夜的恨意之上！李思涵的話，完美印證了蘇然臨終他媽的畜生！” 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也紅了，“拿絕癥病人做實驗？！威脅恐嚇？！這他媽還是人嗎？！” 李思涵的證詞，徹底擊碎了陳帆之前“理智”的勸阻。他無法再否認裴夜對蘇然的傷害。那是比病魔本身更殘忍的掠奪和折磨！ “現(xiàn)在，你信了？” 我盯著他，聲音嘶啞。 “信了！” 陳帆咬牙切齒，“這王八蛋，該下地獄！” “下地獄太便宜他了?！?我的眼神冰冷銳利，像淬了毒的刀鋒，“我要他活著，清醒地感受痛苦，失去他最在意的東西，像蘇然一樣在恐懼中掙扎！我要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怎么做？” 陳帆此刻已經(jīng)完全站在了我這邊，同仇敵愾，但眉頭緊鎖，“那混蛋背景太硬了，硬碰硬我們就是雞蛋碰石頭！”“硬碰硬是找死?！?我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重重寫下“裴夜”兩個字，然后在名字上畫了一個血紅的叉?！八詾樗巧瘢梢噪S意操控別人的命運？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惹了我顧嶼！他需要蘇然...或者說，需要蘇然那樣的‘實驗品’？” 我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恨意催生出冰冷的算計：“李思涵說，那個協(xié)議需要蘇然‘配合能量測試’。裴夜這種人，絕不會只找一個‘實驗品’。他一定有目的，有需求！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還在尋找新的‘目標’呢？” 陳帆倒吸一口冷氣，眼神驚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他需要的目標，就是他的弱點！” 我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偏執(zhí)的光芒，像撲火的飛蛾，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他不是把我當成螻蟻嗎？不是以為可以隨意碾死嗎？好！那我就主動送到他面前！讓他以為...我是下一個合適的‘獵物’！” “你瘋了？！” 陳帆失聲叫道，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你想主動去當他的實驗品？這和送死有什么區(qū)別？！蘇然就是前車之鑒！” “不是送死，是臥底！是復仇！” 我斬釘截鐵，甩開他的手，“他那種高高在上的人，自負慣了，不會把一個窮學生的‘恨意’放在眼里，這正是我的機會！我要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進入他的圈子，找到他進行非法人體實驗、威脅恐嚇蘇然的直接證據(jù)！找到那份該死的協(xié)議！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徹底曝光在太陽底下！” 我越說越快，思路在恨意的驅(qū)動下異常清晰：“他不是有錢有勢嗎？那我就收集他利用權勢為非作歹的證據(jù)！他不是裴氏集團的繼承人嗎？我就挖出他和他家族的黑料！讓他從云端狠狠摔下來！讓他嘗嘗一無所有、萬人唾棄的滋味！等他身敗名裂，失去一切保護傘...那時候，才是真正算賬的時候！” 最后一句，帶著森然的寒意。 陳帆聽得心驚肉跳，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我眼中那焚盡一切的火焰，知道勸阻已是徒勞。他頹然坐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證據(jù)呢？顧嶼！證據(jù)太難了！他那種人，做事肯定滴水不漏！你拿什么接近他？憑什么讓他相信你是‘合適的目標’？就憑一腔恨意？”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敲響了。 “顧嶼？在嗎？我是林薇?！?門外傳來溫和的女聲。 我和陳帆都是一愣。林薇學姐？她怎么來了？林薇學姐是醫(yī)學院大四學生，顧嶼在校醫(yī)院兼職時的帶教師姐，在顧嶼眼中，林薇師姐她為人溫和善良，知道顧嶼家境困難，對他多有照顧。她了解顧嶼和蘇然的過去，對顧嶼的悲傷感同身受。 陳帆趕緊起身開門。林薇站在門口，穿著干凈的白大褂，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一絲職業(yè)性的關切，但眼神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林學姐？” 我迅速調(diào)整表情，努力壓下眼中的戾氣，擠出一個還算正常的笑容，“快請進，找我有事？” 林薇走進來，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拔覄倧男ａt(yī)院過來，整理今天的病歷?！?她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語氣溫和，“看到你之前休克入院的記錄，還有今天的出院小結(jié)...顧嶼，你真的確定自己沒事了？醫(yī)生建議你再觀察一天的。” “沒事了學姐，我壯著呢！” 我故作輕松地拍了拍胸口，“就是一時急火攻心加上累的，睡一覺就好了。你看我現(xiàn)在，生龍活虎！” 我甚至夸張地揮了揮胳膊。 林薇沒有笑，她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那是屬于優(yōu)秀醫(yī)學生的觀察力?！笆菃幔俊?她走近一步，仔細地看著我的臉色，“你的臉色還是很差，眼下的烏青也沒消。但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眼神里的困惑更明顯了，“很奇怪。你的脈搏和基礎體征記錄...顯示你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遠超普通休克后病人的生理指標?！?我的心猛地一跳！恢復速度？ 林薇翻開了文件夾，指著其中一頁數(shù)據(jù)：“你看這里，你剛被送來時，血壓低，心率快，電解質(zhì)輕微紊亂，符合休克和疲勞透支的特征。但僅僅十幾個小時后，這些指標幾乎都恢復到了正常范圍的下限，甚至...你的細胞活性和某些代謝指標，呈現(xiàn)出一種...異常的活躍狀態(tài)？這在醫(yī)學上不太常見?！?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直視著我，帶著純粹的學術探究，“顧嶼，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么特別的變化？或者...服用過什么特殊的藥物、保健品？你這次暈倒前，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感受？” 林薇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 異常的恢復速度！ 細胞活性異?；钴S！ 遠超普通病人的生理指標！ 這些冰冷的醫(yī)學詞匯，瞬間和李思涵描述蘇然后期的感覺——“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在吸她的生命力”——形成了殘酷而清晰的對比！ 蘇然的生命力被抽走，衰竭而死。而我...在蘇然死后，精力反而異常旺盛？熬通宵恢復快？連醫(yī)學檢查都證實了這種“異?！?！ 一個可怕、扭曲、卻又無比“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并迅速扎根、瘋長！ 裴夜！ 一定是他！他需要生命力！他掠奪了蘇然的！而現(xiàn)在...他是不是...也在“影響”著我？或者說...我是不是就是他下一個要掠奪的目標？！ 因為某種原因（也許是蘇然死時我在場？），我的體質(zhì)被他“選中”了？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fā)冷，但緊接著，一股更猛烈、更偏執(zhí)的恨意和一種近乎“天命所歸”的瘋狂決心涌了上來！ “特殊的...感受？” 我重復著林薇的話，聲音有些飄忽。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關鍵的東西，眼神陡然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看向陳帆，“陳帆！你聽到-了嗎？學姐說的！異?；钴S！遠超常人！” 陳帆顯然也聯(lián)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驚駭：“顧嶼...你...你別瞎想...” “不是瞎想！” 我猛地打斷他，轉(zhuǎn)向林薇，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感激和某種扭曲決心的笑容，“謝謝你，林學姐！你的觀察太重要了！可能...可能是我最近太拼了，身體在抗議吧？或者...是年輕底子好？我會注意休息的！真的謝謝你專門跑一趟！” 我的回答避重就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林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她明顯感覺到我的狀態(tài)不對勁——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某種激烈波動。她還想說什么：“顧嶼，我覺得你最好還是...” “學姐放心！我明天就去校醫(yī)院復查！保證遵醫(yī)囑！” 我快速地說著，幾乎是半推半送地將她請到了門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結(jié)束意味，“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林薇站在門口，看著我和我身后臉色難看的陳帆，欲言又止。最終，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不解，也有一絲職業(yè)性的警覺?！昂冒?，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隨時來校醫(yī)院找我?！?她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 門關上。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猛地轉(zhuǎn)過身，背靠著門板，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我看向陳帆，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恍然大悟”而微微顫抖：“陳帆...你聽到了嗎？證據(jù)！這就是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 陳帆的聲音帶著恐懼。 “證明我可能就是裴夜需要的下一個‘目標’的證據(jù)！” 我指著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有股異常的暖流在回應我的猜想，“林薇不會騙人！我的身體...在蘇然死后，真的變得不一樣了！精力旺盛，恢復力強...這不就是裴夜需要的‘生命力’嗎？！李思涵說蘇然感覺被吸走生命力...而我呢？我感覺自己像個...像個充滿電的電池！這不就說得通了嗎？！” 我越說越激動，在狹窄的宿舍里來回踱步：“裴夜！他一定是在蘇然身上做了什么，導致她加速死亡！而現(xiàn)在，他的目標可能轉(zhuǎn)移到了我身上！也許是因為我接觸過蘇然？也許是因為別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我！ 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這就是我的機會！” 我沖到書桌前，再次拿起筆，在“裴夜”的名字旁邊，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寫下四個字： “完美獵物”。 然后，我看向被我的推理和瘋狂驚呆的陳帆，眼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兄弟，幫我。我需要一個‘完美’的身份去接近他。一個...讓他覺得我‘有用’，又不會起疑的身份?，F(xiàn)在，這不僅僅是為了蘇然...也是為了我自己！我要在他對我下手之前，先把他拖進地獄！” 陳帆看著筆記本上那猩紅的叉和旁邊刺眼的“完美獵物”，再看看我眼中那不容動搖、甚至帶著一絲獻祭般光芒的決心，知道自己無法再勸。巨大的恐懼和對我的擔憂幾乎將他淹沒，但看著好友被仇恨和詭異體質(zhì)逼到懸崖邊的樣子，他最終狠狠一咬牙，眼神也變得破釜沉舟：“好！顧嶼...我?guī)湍?！我們一?..給蘇然討個公道，也...也保護你自己！你說，怎么弄？” 兩個少年在狹窄的宿舍里，頭碰著頭，在筆記本上開始勾畫我們自認為“完美”的復仇陷阱。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長，投在墻上，扭曲而巨大，仿佛兩個即將撲向深淵的復仇之魂。 我不知道，深淵的彼端，那雙冰冷的眼睛，早已洞悉了一切，正靜待著“獵物”自投羅網(wǎng)。 我更不知道，林薇學姐離開宿舍后，并未直接回校醫(yī)院。她站在醫(yī)學院昏暗的走廊盡頭，拿出手機，猶豫片刻，最終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低聲快速說道：“目標體征異常已確認，恢復力超常，細胞活性指標顯著偏離基線...精神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有強烈攻擊性和自毀傾向...是的，他提到了那個名字...對，‘裴夜’。需要進一步指令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無波、沙啞但緩慢且有節(jié)奏的聲音：“...繼續(xù)觀察。記錄所有異常。不要介入。等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