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之站在窗前,陽光穿透他蒼白的皮膚,勾勒出近乎透明的輪廓。他轉身時,嘴角掛著那個不屬于他的微笑,溫潤儒雅得令人毛骨悚然。
"晚星?世坤在哪里?我們的實驗數據該做階段總結了。"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那不是陸淮之的聲音,而是...照片里周世平的語調。陳教官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發(fā)疼。
"記憶侵蝕加速了。"他低聲警告,"別貿然靠近。"
醫(yī)生們迅速圍上去,試圖引導陸淮之回到床上。他卻輕輕推開他們,動作優(yōu)雅得像個老派紳士:"不必緊張,我只是需要查看最新的腦電圖數據。"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后落在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位是...新來的助理?"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五天前還為我擋子彈的人,現在竟然認不出我了?
"陸淮之。"我向前一步,聲音發(fā)抖,"是我,林晚星。"
他微微偏頭,仿佛在檢索某個遙遠的記憶:"林...晚星..."突然,他抱住頭,痛苦地彎下腰,"頭...好痛..."
"注射鎮(zhèn)靜劑!"陳教官命令道。
醫(yī)護人員一擁而上?;靵y中,那個老舊的燒杯從我背包里滾出來,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陸淮之猛地抬頭,視線鎖定在燒杯上,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我的..."他的聲音突然變回原本的聲線,但隨即又扭曲成陌生的語調,"不,是世坤的...我們的..."
鎮(zhèn)靜劑針頭刺入他的手臂,他的眼神逐漸渙散,倒下去前還死死盯著那個燒杯。
"帶林小姐出去。"陳教官對醫(yī)生說,"我們需要對他進行隔離觀察。"
我被帶到隔壁房間,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醫(yī)護人員給陸淮之戴上各種監(jiān)測設備。他的腦電圖顯示出異?;钴S的波形,醫(yī)生們低聲討論著"記憶覆蓋"和"神經鏈接"之類的術語。
小雅悄悄遞給我一杯熱茶:"我們在硬盤里找到了'記憶移植'的實驗記錄。周世坤這些年一直在嘗試將死者記憶植入活體大腦,但只有陸淮之的匹配度達標。"
"因為他是周世平的親生兒子?"
"不僅如此。"小雅調出一份基因圖譜,"周世平生前研究的就是記憶編碼,他甚至在自己身上做了實驗。陸淮之繼承的那種特殊基因,能讓外來記憶更易融合。"
我盯著玻璃那側的陸淮之,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仍緊鎖著,仿佛在經歷某種無形的搏斗。五年前那個雨夜,我拋下他逃離;而現在,他正在自己的腦海中獨自對抗一個惡魔。
"有辦法逆轉嗎?"我的聲音干澀。
小雅猶豫了一下:"理論上,如果能激活宿主本身的強烈記憶,可以形成錨點抵抗植入記憶。但需要非常強烈的情感刺激..."
我猛地站起來:"讓我進去。"
"太危險了!如果他突然醒來,可能會傷到你——"
"他永遠不會傷害我。"我直視小雅的眼睛,"那個燒杯是關鍵。周世平當年一定用它做了什么,才會被周世坤珍藏起來。陸淮之看到它時有反應,說明真正的記憶還在。"
陳教官最終同意了我的請求,但堅持讓我穿著防護服,并安排兩名醫(yī)護在門外待命。
隔離病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回蕩。我輕輕坐在床邊,燒杯放在一旁的托盤上。陸淮之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我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他掌心的繭——那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
"記得高三那年,你總在化學課后偷偷拿走我的筆記嗎?"我輕聲說,"后來我才發(fā)現,你在每一頁角落都畫了小小的星星..."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還有那次籃球賽,你故意把校服扔給我,說'幫我拿著'。其實你早就知道我那天忘帶體育服..."我的聲音哽咽,"你總是這樣,假裝不經意地對人好。"
腦電圖上的波紋突然變得活躍。門外醫(yī)生緊張地直起身,但我搖搖頭示意他們別進來。
"畢業(yè)晚會那晚,你想說的不是喜歡我三年..."我俯身靠近他的耳朵,而是'一輩子',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