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陸家的“小客人”
客廳里的氣氛算不上熱烈，但絕對是溫和的。
紅木沙發(fā)上坐著幾位長輩，正中央的是陸老爺子，頭發(fā)花白，精神卻很好，手里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眼神平和地打量著被陸奶奶拉到面前的凌小夜。
旁邊是陸景然的父母，陸父穿著襯衫西褲，儒雅穩(wěn)重，陸母則是一身得體的連衣裙，氣質(zhì)溫婉，兩人看向凌小夜的目光里帶著好奇和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愛。
“爺爺，叔叔，阿姨。”凌小夜被這么多雙眼睛看著，顯得更加局促了，他微微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叫了人，臉頰因為緊張泛起淡淡的紅暈。
陸老爺子“嗯”了一聲，聲音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孩子，一路辛苦了。抬起頭來，讓爺爺看看?！?/p>
凌小夜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摘下了頭上的連帽。
露出的臉龐很清秀，甚至可以說是漂亮，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眉眼精致，只是那雙眼睛，因為怯懦，總是微微垂著，像受驚的小兔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孩子，真是個俊小子?！标懩棠倘滩蛔∮掷^他的手，拍了拍，“跟你爺爺年輕時有幾分像呢。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吧？”
提到“受苦”，凌小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后只是小聲說：“還好?！?/p>
這副欲言又止、懂事得讓人心疼的樣子，瞬間擊中了陸家人的軟肋。
陸母溫聲說：“以后就住在這里，把這兒當成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跟我們說，別客氣?！?/p>
“謝謝阿姨。”凌小夜的聲音更輕了。
陸景然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他看到凌小夜在回答問題時，手指會不自覺地攥緊衣角，看到長輩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時，耳根會悄悄變紅，看到陸老爺子的拐杖時，眼神會有一瞬間的閃爍，像是有些害怕。
一切都太符合“體弱多病、缺乏安全感、長期生活在壓抑環(huán)境中”的設(shè)定了。
可不知為何，陸景然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是他過于敏銳了嗎？
“小夜今年多大了？”陸父問道。
“十八?！?/p>
“剛成年啊，”陸母了然，“那正好，景然弟弟那個學校，下半年開學正好招插班生，手續(xù)我來辦，你去跟他弟弟做個伴，好不好？”
陸景然有個弟弟叫陸景軒，比凌小夜小一歲，性子跳脫，正在本市一所不錯的私立高中讀高二。
凌小夜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提到上學的事，他有些無措地看向陸景然，又快速低下頭：“我……我可以嗎？我很久沒上過學了，怕……怕跟不上?！?/p>
“有什么跟不上的，慢慢學就是了?！标懩棠痰闪岁懜敢谎?，“孩子身體不好，別給太大壓力，去學校主要是多跟同齡人接觸接觸，散散心。”
“奶奶說得對。”陸景然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安撫的意味，“學校那邊我會打招呼，你不用有壓力，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沒關(guān)系。”
凌小夜沒想到陸景然會幫他說話，微微驚訝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很快低下頭，小聲道：“謝謝……景然哥?！?/p>
這聲“景然哥”，叫得自然又帶著點羞怯，讓陸景然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運動服，滿頭大汗的少年跑了下來，嘴里還嚷嚷著：“媽，我餓了，什么時候開飯?。俊?/p>
看到客廳里的陌生人，他愣了一下，隨即好奇地湊了過來：“這位是？”
“這是你凌小夜哥哥，剛從國外回來，以后就住我們家了?！标懩附榻B道，“小夜，這是我小兒子，景軒?！?/p>
陸景軒上下打量了凌小夜一番，大大咧咧地笑了：“哦！你就是爺爺說的那個遠房親戚??？你好你好，我叫陸景軒！”
他性格外向，一點不認生，伸手就想去拍凌小夜的肩膀。
凌小夜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隨即又被更深的怯懦覆蓋，他低著頭，沒敢看陸景軒。
陸景軒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景軒，別沒規(guī)矩?！标懢叭怀谅曁嵝训?。
“哦……”陸景軒撓了撓頭，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對方了，訕訕地收回手，“對不住啊，我這人有點毛躁?！?/p>
“沒……沒事?！绷栊∫剐÷曊f。
陸奶奶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準備吃飯吧。張媽，菜好了嗎？”
“好了好了，就等您吩咐呢?！睆垕屝χ鴳馈?/p>
晚餐很豐盛，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凌小夜被安排坐在陸奶奶身邊，陸景然則坐在他對面。
吃飯的時候，陸奶奶不停地給凌小夜夾菜，盤子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小夜，多吃點，看你瘦的，得多補補?！?/p>
“這個魚很嫩，刺少，嘗嘗?！?/p>
“還有這個湯，是你張媽特意給你燉的，補氣血的?！?/p>
凌小夜被照顧得有些手足無措，嘴里不停說著“謝謝奶奶”，努力地想把盤子里的菜吃掉，可他食量本就不大，加上刻意維持的“體弱”人設(shè)，吃了沒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胃口？”陸奶奶關(guān)切地問。
“不是的奶奶，很好吃，我……我吃飽了?！绷栊∫褂行┎缓靡馑嫉卣f。
“吃這么點怎么行？”陸母也皺起眉，“是不是長途飛行累著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我真的沒事，就是……胃口不太好?！绷栊∫沟椭^，手指摳著桌布的一角，看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景然看了他一眼，開口解圍：“剛回來水土不服，正常。不想吃就別勉強了，讓張媽把湯盛出來，晚上餓了再熱給他喝?！?/p>
“還是景然想得周到。”陸奶奶點點頭，沒再勉強他。
凌小夜悄悄抬眼，看了陸景然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感激。
陸景然察覺到他的目光，回望過去，凌小夜卻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收回了視線，耳根又紅了。
陸景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這個凌小夜，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晚餐在溫馨和睦的氣氛中結(jié)束，陸景然主動提出帶凌小夜去看看他的房間。
“跟我來。”
“好?！绷栊∫构郧傻馗?。
二樓的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就在陸景然房間的隔壁。
房間布置得很用心，淺藍色的墻紙，白色的家具，陽臺上擺著幾盆綠植，顯得干凈又溫馨。
“以后你就住這兒。”陸景然推開門，“缺什么就跟張媽說，或者……跟我說也行。”
“謝謝景然哥，這里很好?！绷栊∫棺哌M房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眼神里帶著點真誠的驚訝和喜歡。
這是他第一次住這么“正常”的房間。
沒有冰冷的金屬，沒有暗藏的武器，沒有隨時可能響起的警報，只有陽光和花香。
陸景然看著他臉上那點不加掩飾的雀躍，心里那點疑慮，似乎又淡了些。
也許，他真的只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早點休息吧，倒倒時差。”陸景然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景然哥?！绷栊∫雇蝗唤凶∷?/p>
陸景然回頭：“嗯？”
凌小夜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問道：“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p>
“陸家……為什么要收留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安和困惑，“我們……好像也不是很親的親戚?！?/p>
陸景然看著他那雙清澈又帶著點迷茫的眼睛，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因為你是爺爺故人的孫子，也是……我們陸家的一份子。”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房門。
房間里只剩下凌小夜一個人。
他臉上的怯懦和迷茫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吹拂著他的頭發(fā)，帶來一絲涼意。
他望著樓下花園里搖曳的樹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份子？
他可不相信這么廉價的理由。
不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過分白皙纖細的手。
沒關(guān)系，不管是因為什么，這場戲，他會好好演下去。
直到……完成爺爺?shù)倪z愿。
或者，直到他厭倦為止。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床邊坐下，從行李箱的夾層里，摸出了一個小巧的黑色通訊器，指尖在上面快速敲擊了幾下，發(fā)出一條信息：
【一切安好，按計劃進行。】
信息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通訊器就被他重新藏回了夾層。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門外，陸景然站了一會兒，聽著房間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才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凌小夜的資料。
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父母早亡，跟著爺爺在國外生活，爺爺半年前去世，因為身體不好，一直在療養(yǎng)院住著，幾乎沒什么社交記錄。
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但越是干凈，就越讓人覺得可疑。
陸景然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發(fā)出指令，讓手下再去查一查。
無論如何，他必須弄清楚，這個突然闖入陸家的“小可憐”，到底是什么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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