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迷霧森林的腹地,腳下的土地漸漸變得黏膩。蘇輕瑤撥開擋路的蘆葦,鵝黃裙擺掃過水面,驚起一串銀亮的水珠。她指著前方霧氣氤氳的水澤道:“過了這片迷霧沼澤,再往西走三十里就是襄陽地界的青石鎮(zhèn)了?!睉牙锏募疤匠瞿X袋,粉白的臉頰蹭著她的下巴,發(fā)出安心的“咿呀”聲——經(jīng)過半日調(diào)息,小家伙已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凌云抱著傲骨燕緊隨其后,靴底深陷在淤泥里,每拔一步都要費上三分力。小鋸鱷卻樂在其中,蹦蹦跳跳地踩過水洼,濺起的泥漿打在他褲腿上,惹得他無奈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腦袋。懷里的傲骨燕翅膀已能微微顫動,黑亮的眼珠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時不時用尖喙啄他衣襟上的草籽,像是在表達親近。
“這沼澤看著平靜,底下怕是藏著東西?!绷柙坪鋈煌O履_步,目光落在水面漂浮的腐葉上。那些暗綠色的葉子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浸在水里的部分正緩緩滲出墨色的絲絮,“是瘴氣毒?!?/p>
蘇輕瑤蹲下身,將指尖探進泥水里,指尖立刻覆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是藥王谷特有的“凈靈指”,能感知毒物的屬性。她眉頭微蹙:“是‘腐心瘴’,尋常人吸入三口就會心口發(fā)悶,若是被沼澤里的毒水濺到,半個時辰就會渾身發(fā)麻。”她從腰間的藥囊里掏出個小巧的錦囊,倒出三粒墨綠色的藥丸,“這是我爹配的清瘴丹,含在嘴里能防三個時辰的毒氣?!?/p>
她先喂了半粒給吉利蛋,又遞了一粒給凌云:“傲骨燕……”
“我來?!绷柙平舆^藥丸,小心翼翼地掰開傲骨燕的喙。小家伙起初還警惕地扭了扭脖子,但聞到藥丸里熟悉的薄荷與艾草香,便乖乖咽了下去——想來它的主人也常用這類藥物驅(qū)蟲避毒。
剛將藥丸含在舌下,一股清涼之氣便順著喉嚨往下淌,驅(qū)散了沼澤里的悶熱。就在這時,前方的蘆葦叢突然“嘩啦”作響,泥水翻涌著冒出幾個灰黑色的腦袋。
“是沼王!”蘇輕瑤立刻將吉利蛋護在身后,“它們被腐心瘴污染了心智,會攻擊靠近的活物!”
三只沼王緩緩浮上水面,背甲上長著簇簇紫黑色的毒蘑菇,渾濁的綠眼睛死死盯著凌云一行人,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钡耐{聲。最前面那只突然猛地抬頭,噴出一道裹挾著污泥的水炮,直沖向凌云的面門!
“小鋸鱷,水槍迎上!”
凌云話音剛落,淡藍色的水流已如利箭射出,與污泥炮在半空相撞,“嘭”地炸開一團泥霧。蘇輕瑤趁機從藥囊里摸出個白瓷瓶,往水面撒了一把白色藥粉。藥粉遇水化作淡青色的霧靄,沼王們聞到氣味,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眼睛里的綠光也淡了幾分。
“這是安神散,能暫時壓制它們的戾氣?!碧K輕瑤邊說邊往后退,“別和它們糾纏,沼澤深處有斷魂閣的據(jù)點,動靜太大會引來更多人!”
凌云點頭,抱著傲骨燕率先踏入更深的水域。泥水沒過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像被無形的手往下拽,靴底時不時能踩到滑膩的東西——不知是水藻,還是潛伏的生物。小鋸鱷在他腳邊開路,尾巴掃開纏繞的水草,偶爾對著水下齜牙,像是在驅(qū)趕什么。
走到沼澤中央時,霧氣突然變得濃稠如漿,能見度不足三尺。蘇輕瑤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凌云少俠,你聽過‘沼澤鬼手’的傳說嗎?我爹說,這片沼澤底下……”
她的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驚呼。凌云猛地回頭,只見蘇輕瑤的右腿已陷進一個暗綠色的泥潭,泥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漫,眼看就要沒過她的膝蓋!
“別動!”凌云立刻撲過去,伸手想拉她,卻被蘇輕瑤厲聲喝止:“別碰我!這是‘噬骨泥’,沾到就會被吸住往下拖!”
話音未落,泥潭里突然伸出幾只灰黑色的“手”——那是臭泥的觸須,黏糊糊的,正往蘇輕瑤的腳踝上纏!吉利蛋急得在岸邊轉(zhuǎn)圈,發(fā)出焦急的“咿呀”聲,卻不敢靠近泥潭。
“小鋸鱷,用水槍打泥潭邊緣!”凌云急中生智,“集中一點!”
小鋸鱷立刻會意,將內(nèi)力凝聚在舌尖,噴出一道細而勁的水流,精準地打在泥潭邊緣的硬土上?!斑青辍币宦?,泥土裂開一道細縫,泥潭的吸力頓時弱了幾分。就在這瞬間,凌云解下腰間的青玉佩,將內(nèi)力盡數(shù)注入其中——玉佩突然亮起一道青光,竟在蘇輕瑤腳下凝成一塊半尺見方的冰面,暫時凍住了噬骨泥的流動!
“快!踩著冰面往外挪!”
蘇輕瑤咬著牙,借著冰面的支撐,一點點將右腿從泥潭里拔出來。就在她的靴子即將踏上硬地時,兩道黑影突然從蘆葦叢中竄出,黑袍上的銀色骷髏在霧氣里閃著寒光!
“果然在這兒!”左邊的殺手獰笑著甩出鐵鏈,鏈端的鐵爪直抓蘇輕瑤的后心,“藥王谷的丫頭,把地圖交出來!”
右邊的殺手吹了聲口哨,兩只尖牙外露的大狼犬從霧中撲出,目標卻是抱著傲骨燕的凌云!
“小心!”蘇輕瑤剛站穩(wěn)腳跟,立刻從藥囊里掏出一把銀針,屈指一彈,銀針帶著破空聲射向殺手的手腕。她懷里的吉利蛋也鼓起勇氣,對著最近的大狼犬噴出一道“泡沫光線”,雖然威力不大,卻打濕了狼犬的眼睛。
凌云抱著傲骨燕側(cè)身避開狼犬的撲咬,同時喊道:“小鋸鱷,水龍卷!”
這一次,他將《流水訣》的內(nèi)力與小鋸鱷的水槍徹底擰成一股,淡藍色的水龍呼嘯著卷起泥水,竟將鐵鏈上的鐵爪生生纏??!殺手沒想到這少年的內(nèi)力如此韌勁,一時沒拽動鐵鏈,反被水龍的力道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找死!”殺手怒喝一聲,另一只手放出一只渾身裹著毒液的臭泥,“給我潑他毒水!”
黑色的毒液帶著刺鼻的氣味飛來,凌云抱著傲骨燕往后急退,卻不慎踩在一塊松動的淤泥上,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懷里的傲骨燕突然振翅飛起,用沒受傷的左翅狠狠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恰好擋住了毒水的去路!
“好樣的!”凌云趁機站穩(wěn),斷劍橫掃,帶起一道水紋劈向殺手的鐵鏈。“鐺”的一聲脆響,鐵鏈竟被這道水紋震得裂開細縫!
蘇輕瑤見狀,立刻從藥囊里掏出個棕色的小陶罐,往地上一摔:“迷霧散!”罐子里的粉末遇水化作濃白的煙霧,比沼澤原本的霧氣更濃,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一尺。
“走!”她拉著凌云的手腕就往沼澤深處跑,“前面有片紅樹林,那里的樹根能擋住追兵!”
小鋸鱷和吉利蛋緊隨其后,傲骨燕則飛在兩人頭頂,時不時發(fā)出尖銳的鳴叫——它在警惕地觀察四周的動靜。身后傳來殺手的怒罵聲和狼犬的吠叫,但很快就被濃霧和沼澤的水聲吞沒。
跑了約摸一炷香的功夫,腳下的淤泥漸漸變成堅實的土地,眼前出現(xiàn)一片茂密的紅樹林。盤根錯節(jié)的樹根露出地面,像天然的屏障,將沼澤的霧氣擋在外面。
兩人癱坐在樹根上,大口喘著氣。蘇輕瑤看著凌云手臂上被毒水濺到的地方——那里已泛起淡淡的紅痕,忙從藥囊里掏出藥膏:“快擦掉,這是‘腐骨液’,沾久了會傷經(jīng)脈?!?/p>
凌云乖乖伸出手臂,看著她認真涂抹藥膏的側(cè)臉,忽然想起師父說的“江湖兒女”——原來不是只有打打殺殺,還有這樣危急關(guān)頭的相互扶持。
小鋸鱷湊過來,用腦袋蹭了蹭蘇輕瑤的膝蓋,像是在道謝。吉利蛋也學(xué)著樣子,把圓鼓鼓的肚子往小鋸鱷身上靠。最讓人意外的是傲骨燕,它飛落到蘇輕瑤肩頭,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發(fā)間的草屑,黑亮的眼睛里沒了之前的警惕。
蘇輕瑤被逗笑了,伸手輕輕撫摸傲骨燕的背:“看來我們真的成伙伴了?!彼ь^望向西方,紅樹林外的霧氣已淡了些,隱約能看到遠方的山影,“過了這片林子,就能看到襄陽的城樓了?!?/p>
凌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握緊了懷里的青玉佩。他知道,到了襄陽,等待他們的不會是安穩(wěn)——鐵劍門是否還能信任?黑煞教和斷魂閣的追兵是否就在前方?但此刻看著身邊的伙伴,看著腳邊相互依偎的寶可夢,他突然覺得,就算前路再險,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紅樹林的風(fēng)吹過,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吹散了最后一絲腐心瘴的氣息。遠處的沼澤里,隱約傳來殺手氣急敗壞的喊叫,但已追不上漸漸遠去的身影。新的征途,才剛剛踏入下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