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少女發(fā)間的玉簪,那是馬招娣上次說要給李知之化形后戴的,說是西岐最好的玉匠打的,簪頭刻著朵小蛇纏枝的花紋。
他還嘲笑過 “太花哨”,此刻卻覺得那花紋像針,扎得他眼眶發(fā)酸。
“你把內(nèi)丹給我,我?guī)阕摺?他的聲音有些發(fā)啞,混天綾不知何時松開了,紅綢在他身側(cè)輕輕晃動,像在求她靠近。
少女握著內(nèi)丹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她似乎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往后退了步,眼底的空茫越來越濃:“再過來,我就毀了它?!?/p>
瘴氣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疫面妖的尸體在腳邊漸漸化灰,可沒人在意。
哪吒看著眼前的少女,突然確定 —— 她就是李知之。
只是她的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靈動,只有片被濃霧遮住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被困在了別人畫的圈里。
他該怎么辦?沖上去搶內(nèi)丹?還是先抓住她,問清楚她經(jīng)歷了什么?又或者,她真的不認識他了?
楊戩悄悄碰了碰哪吒的胳膊,示意他別沖動。
姜子牙望著少女腕間的玉鐲,眉頭擰成了疙瘩:“那鐲子有問題,像是被人下了控心咒”
少女似乎聽到了 “控心咒” 三個字,身體突然晃了晃,握著內(nèi)丹的手竟松了半寸。
內(nèi)丹的綠光映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角的淚痣。
那是李知之化形前,總愛蹭哪吒的指尖,說 “等我化形,要在這里點顆痣,一定比仙女好看”
那時候哪吒還接話說:“你見過仙女?”
那時李知之沒有言語,只是看著哪吒,內(nèi)心偷偷的想,這不就是一個貌似仙女的嗎。
哪吒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下,剛要開口,少女卻突然轉(zhuǎn)身,足尖點地,竟帶著內(nèi)丹飄進了瘴氣深處,白裙的衣角在霧里閃了閃,很快就沒了蹤影。
“追嗎?” 楊戩握緊了刀。
哪吒站在原地,火尖槍的槍尖垂在地上,戳出個小坑。
他望著少女消失的方向,腕間的紅繩還在發(fā)燙,這次卻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不用追?!?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會回來的”
姜子牙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這孩子,終究是把心給了知之”
楊戩收回刀,望了眼西岐的方向:“疫源已除,先把內(nèi)丹的事放放,城里的瘟疫還等著解決。而且…… 她沒真的毀了內(nèi)丹,說明還有救”
哪吒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塊被火尖槍燒黑的石頭,塞進懷里。
那是剛才少女站過的地方,石頭上還沾著點白裙的絲線,像極了李知之化形前,他給她墊在窩里的軟絨。
瘴氣漸漸散了些,谷外傳來晨光。
哪吒抬頭望向東方,西岐的方向該有炊煙了。
馬招娣說不定正站在城頭張望,姜子牙的藥爐該開了,連疫面妖的尸體旁,都有朵小野花從石縫里探出頭。
可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少了條總愛纏在他肩頭的小蛇,少了個會說 “哪吒今天吃什么,你說我是不是你見過的所有蛇里最漂亮的” 的聲音。
少了個明明怕黑,卻偏要裝成膽大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