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第三次在《雪國》里發(fā)現(xiàn)陌生書簽時,終于確定不是自己記錯了。
是張普通的牛皮紙書簽,邊緣被裁得有些毛糙,背面用鉛筆寫著短句。第一次是“銀河倒懸時,總想起你遞來的熱可可”,第二次是“穿米白色風(fēng)衣的人,走路時會輕輕踮腳”,這次夾在“銀河傾瀉進瞳孔”那頁,寫著:“周三下午三點,書架后有本《初戀》想認識你。”
林小滿的手指在字跡上頓了頓。她確實總穿米白色風(fēng)衣,走路時因為右腳踝有舊傷,會不自覺地踮一下。而每周三下午來這家舊書店,是她堅持了三個月的習(xí)慣——因為負責(zé)整理文學(xué)區(qū)的男生,總在三點零五分,蹲在地上給綠植澆水,陽光斜斜地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落了層細雪。
她見過他的名字,寫在借閱登記本上:陳硯。鋼筆字清瘦,尾勾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弧度,和書簽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周三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林小滿站在文學(xué)區(qū)第三排書架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脊。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回過頭,陳硯正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本淺藍色封皮的書,耳尖紅得像被陽光曬透的櫻桃。
“找、找這本書嗎?”他把書遞過來,正是那本《初戀》,封面上用鋼筆描了朵小小的玉蘭花。
林小滿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夾著張新的書簽。這次是用櫻花信紙寫的:“其實第一次見你,是在雨天。你抱著書跑過街角,風(fēng)衣下擺沾了泥點,卻把書護得嚴嚴實實?!?/p>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天,自己確實抱著剛買的書在街角摔了一跤,狼狽地爬起來時,好像有個穿白襯衫的男生站在公交站臺,手里拿著把黑色的傘,卻忘了撐開。
“那些書簽,”林小滿抬頭時,撞進他的眼睛里,那里盛著的光,比《雪國》里的銀河還要亮,“都是你寫的?”
陳硯的喉結(jié)動了動,從口袋里掏出張折疊的紙,展開來是張畫:米白色風(fēng)衣的女生站在書架前,頭頂有只飛鳥銜著書簽,書簽上寫著“我喜歡你”。
“畫得不好,”他聲音有點抖,“但我練習(xí)了很多次。”
風(fēng)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吹得書頁沙沙響。林小滿低頭看著畫里的自己,忽然笑了。她從包里拿出張書簽,是她親手做的,用曬干的玉蘭花壓成,背面寫著:“其實我每周三來,是想看看給綠植澆水的人,睫毛上的雪會不會化?!?/p>
陳硯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起來。陽光落在他笑起來的梨渦里,像盛了杯溫吞的蜜。
后來林小滿才知道,陳硯為了寫那些書簽,把她常看的書都翻了一遍,在“喜歡”那兩個字旁邊,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而那本《初戀》的最后一頁,他用紅筆圈住了一句話:
“所有的相遇,都是蓄謀已久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