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門被風撞開時,一張灰黑色的紙條打著旋飄進來,正好落在葉希兒腳邊。
那紙條質地粗糙,像用深淵里的腐葉漿糊成的,邊緣還沾著幾點暗紅的印記,湊近了聞,有股鐵銹混著尸臭的味。希兒剛想撿,就被葉昊天一把按住了手。
“別碰?!彼穆曇舫恋孟駢毫藟K石頭,指尖捏起紙條一角,火眼金睛掃過,瞳孔驟然縮緊。
紙條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墨色發(fā)黑,像是用血寫的:
趁你病,要你命。
落款處沒有名字,只有個猙獰的獨角印記——那是無盡深淵獨角鬼王的標志。
葉昊天的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紙條在他掌心微微發(fā)顫。他認得這字跡,三百年前在九幽煉獄,這鬼王曾被他打斷過三只角,沒想到今日竟敢順著天道的勢頭,跑來挑釁。
“爹爹?”希兒看著他驟然變冷的臉,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角,“這是什么?”
“沒事。”葉昊天將紙條湊到嘴邊,一口真火噴上去,灰黑色的紙片瞬間化作飛灰,連點煙都沒留,“是只不長眼的小妖精,想來討打?!?/p>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希兒分明看到他喉間動了動,像是又在忍那股腥甜。昨夜被天道所傷的傷口,此刻定又在發(fā)燙。
“可是他說……”希兒咬著唇,沒敢把“趁你病要你命”說出口,卻在心里把那幾個字刻得死死的。
葉昊天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fā),指尖帶著點涼意:“希兒,還記得爹教你的斗戰(zhàn)之力嗎?”
希兒點頭。
“這種跳梁小丑,就像路邊的石子,看著礙眼,踩過去就是了?!彼α诵?,眼底卻沒什么溫度,“爹就算病著,捏死他也跟捏死只螞蟻似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悄悄將破天劍往身邊挪了挪,劍柄幾乎要碰到手指。無盡深淵的鬼王雖算不上頂尖戰(zhàn)力,卻最擅長用陰招,尤其是在他傷勢未愈的時候,對方敢來挑釁,定是有備而來。
果然,沒過半盞茶的功夫,破屋外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有無數骨爪在抓撓土墻。緊接著,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刺耳:
“葉昊天,別躲著了!本尊知道你受了天道的傷,此刻就是條喪家之犬!”
“出來受死!讓本尊把你的金丹挖出來,給小崽子當陪葬!”
“哈哈哈,當年你打斷本尊的角,今日就用你的骨頭來賠!”
污言穢語像潮水般涌進來,希兒氣得小臉通紅,攥著桃木簪就要沖出去,卻被葉昊天死死按住。
“別動?!彼吐暤溃曇衾锫牪怀銮榫w,“讓他叫。叫得越歡,死得越慘。”
他緩緩站起身,白衣在破屋里顯得格外醒目,黃發(fā)被風掀起,露出那雙燃著怒火的眼。雖臉色蒼白,雖傷口在滲血,可那股斗戰(zhàn)圣尊的威壓,卻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散開,壓得屋外的叫囂聲都頓了頓。
“希兒,看好了?!比~昊天抓起破天劍,劍尖斜指地面,“這就是挑釁我們父女的下場?!?/p>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白光沖出門去。緊接著,破屋外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有劍鳴,有嘶吼,有骨頭碎裂的脆響,還有獨角鬼王難以置信的尖叫。
希兒扒著門縫往外看,只見金光與黑氣在曠野里炸開,爹爹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每一劍落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那只在她看來兇神惡煞的鬼王,在爹爹劍下竟真的像只螞蟻,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聲響都停了。
葉昊天走回來時,白衣上又添了些黑污,嘴角卻帶著抹冷峭的笑。他手里拎著只斷了的黑角,隨手扔在地上,像丟棄一塊廢鐵。
“解決了?!彼麑ο赫f,聲音里帶著點疲憊,卻依舊挺直著脊梁。
希兒撲上去,踮起腳替他擦了擦臉頰的血漬,小聲說:“爹爹,你流血了。”
“小傷?!比~昊天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望向無盡深淵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記住,不管是誰,敢傷我女兒,敢辱我猴族,就算在病榻上,我也要爬起來,擰斷他的脖子?!?/p>
破屋的風還在吹,卻再也帶不來半分寒意。希兒看著爹爹的側臉,忽然明白,有些話不是吹?!窇?zhàn)圣尊就算受了傷,也依然是那個能劈開深淵、護她周全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