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陰沉,下著綿綿細雨,整個校園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度淮安像往常一樣,踩著預備鈴走進教室。
他習慣性地先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余南星已經(jīng)坐在那兒了,背脊挺直,正低頭看課本。窗外的光線灰白,照得他更顯蒼白。
早讀開始,教室里響起一陣陣讀書聲,高低不齊。
度淮安攤開書,卻沒有讀。
余南星微微低下的后頸上,有一小撮頭發(fā)不聽話地翹著。
昨天的插手沒引起什么波瀾。唐允樂和他那幾個朋友依舊在課間有說有笑,偶爾瞥向余南星的眼神帶著沒消的氣和更多看不起,但暫時沒再做什么。
余南星也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安靜透明的樣子。
但度淮安隱約感覺到了一點不同。
上午數(shù)學課,老師講解一道綜合題時,叫余南星回答其中一個步驟。
答案是對的,但方法卻繞了遠路,顯得又笨又麻煩。數(shù)學老師皺了皺眉,簡單說了兩句就讓他坐下了。
度淮安看見余南星坐下時輕輕抿了抿嘴。
他在演。而且演得幾乎天衣無縫。
度淮安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邊上蹭了蹭。這種藏在脆弱表面下的韌勁和聰明,比解什么數(shù)學難題有意思多了。
午休時間,雨漸漸大了。
大多數(shù)學生選擇留在教室休息、聊天或?qū)懽鳂I(yè)。度淮安像平時一樣獨自待著,拿出自己帶的面包慢慢吃。
他書包夾層里總備著幾種高能量的甜食,用來補充開賽車消耗的體力,但他從不在別人面前拿出來。
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又掃過余南星的座位。
余南星沒去吃午飯,也沒像其他人一樣聊天。他就坐在那兒,面前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書,手按著胃,臉色比上午更白了,額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
低血糖?還是胃疼?
度淮安想起鴨寶傳的資料里提過,余南星小時候在鄉(xiāng)下曾長期營養(yǎng)不良。
【檢測到任務目標身體機能下降,需要補充能量!】
度淮安吃面包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教室里三三兩兩的人,又看了看余南星難受卻硬撐的樣子。
沉默了幾秒,他低下頭,從夾層摸出一塊黑巧克力。這是他常備的,糖分高,能快速補充能量。
怎么給余南星?
直接走過去?太奇怪了。不符合他“低調(diào)書呆子”的人設,也會讓敏感的余南星起疑。
度淮安突然看到自己腳邊有塊不知道誰掉的橡皮。有主意了。
巧克力塊被放在橡皮上,他手指輕輕一彈,東西“正好”停在了余南星的鞋邊。
整個過程又快又隱蔽,沒人注意到。
余南星胃里一陣陣抽痛和頭暈,他努力集中精神背單詞,想忽略身體的不舒服。
忽然,一個深色的、方方正正的東西掉在他腳邊。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是塊黑巧克力,包裝完好,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抬頭看,同學們都在忙自己的,沒人注意他這邊。余南星疑惑地、小心地掃視周圍。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排那個角落。
度淮安正低著頭,專注看著物理競賽題集,推眼鏡的動作再自然不過。只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曲著,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
余南星的目光在那只過分好看的手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是他?
昨天巷口陰影里的那個人?那個總是沉默獨處、成績好得驚人的書呆子?
余南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掉的?
如果是不小心,他該撿起來還回去嗎?但對方好像完全沒發(fā)現(xiàn)。
如果是故意的……他為什么這么做?同情?還是有什么目的?
一大堆猜測瞬間涌過余南星的腦子。長期的逆境讓他習慣性地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可是……胃部的絞痛和陣陣發(fā)冷提醒他,他急需一點糖分。
最后,生理的需要贏了猜疑。
余南星飛快地、像做賊似的彎下腰撿起巧克力,心臟怦怦直跳。又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室。
在沒人的走廊盡頭,他躲進角落,剝開有點化的巧克力,塞進嘴里。
濃郁微苦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帶著可可的香,趕走了胃里的冷和不適。
同時,一種復雜難說的情緒在他心里漫開。
是感謝?有一點。但更多是警惕和不明白。
度淮安……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在他最難受的時候,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出現(xiàn)又消失?
余南星舔掉嘴角剩下的甜味,那雙總是濕潤不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銳利,這才是真正的他。
回到教室時,他已經(jīng)好了很多。
度淮安看著光屏上的余南星,那雙圓眼睛打量他時睜得大大的。嗯,有點可愛。
度淮安在他經(jīng)過時,聞到空氣里一絲極淡的可可香。
【怨氣值55,下降3,目前52!】鴨寶歡呼。
度淮安沒理鴨寶。那塊他常吃的黑巧克力,今天好像……甜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