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未如此具象化。
客廳墻壁上的時鐘,秒針每一次的跳動都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滴答。滴答。每一聲都提醒著他們,那個七點的“最后期限”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樊勝美不再看手機,而是死死盯住了那時鐘。她的臉色蒼白,但之前那種完全被恐懼吞噬的渙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幾乎凝固的專注。她在心里默默計算,從市區(qū)趕到那個郊外倉庫地址需要多久,警察部署行動需要多久……每一個數(shù)字都讓她心驚肉跳。
邱瑩瑩坐不住了,她開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但焦躁的情緒卻彌漫開來?!霸趺催€沒消息……警察應該到了吧?會不會找錯地方了?那個地址清楚嗎?”
“地址很明確?!标P雎爾推了推眼鏡,聲音努力保持平穩(wěn),像是在分析工作項目,“郊區(qū)廢棄倉庫,目標應該很顯著。現(xiàn)在需要的是時間部署,確保行動萬無一失,也要保證人質(zhì)……保證樊哥的安全。”她及時改了口,避免刺激樊勝美。
安迪依舊站在窗邊,但她不再看夜色,而是不時低頭查看自己的手機。她的眉頭微蹙,似乎在等待著什么別的消息。她的冷靜像一塊磁石,無形中成為這個慌亂空間里一個穩(wěn)定的坐標。
突然,安迪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簡短的短信。
她迅速掃了一眼,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手指飛快地回復了幾個字。然后,她抬起頭,看向樊勝美。
“勝美,”安迪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譚通過一些關系,打聽到了一點消息。那個片區(qū)確實有警力調(diào)動,是針對一個涉嫌非法拘禁和暴力催債的團伙。行動已經(jīng)開始了。”
嗡!
這個消息像一顆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真的嗎?!”邱勝美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期待而顫抖,“已經(jīng)……已經(jīng)行動了?”
邱瑩瑩也停止了踱步,瞪大了眼睛。
關雎爾緊緊握住了手。
“消息來源可靠?!卑驳涎院喴赓W,她沒有透露更多細節(jié),但她的語氣和神態(tài)自帶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們現(xiàn)在能做的,依然是等。等一個結果?!?/p>
希望的火花似乎瞬間明亮了許多,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焦灼。行動開始了,意味著沖突可能正在發(fā)生,哥哥正處于風暴的中心。
樊勝美重新坐了下來,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不再看時鐘,而是閉上了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將所有意念都投射到那個遙遠的、未知的倉庫。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畫面:警察破門而入、歹徒狗急跳墻、哥哥受傷……她猛地搖頭,試圖驅(qū)散這些可怕的想象。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依舊是樊勝美的手機!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所有人的心臟再次被揪到嗓子眼!
這一次,樊勝美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喂?!” 她的聲音劈裂而尖銳。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截然不同的、嚴肅而正式的聲音:“請問是樊勝美女士嗎?我們是市公安局XX分局的民警。”
警察!
一瞬間,樊勝美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又瞬間褪去,讓她一陣眩暈。她下意識地按下了免提鍵。
“我是!我是樊勝美!怎么樣了?我哥哥他……”她語無倫次。
“請您冷靜?!睂Ψ降穆曇舫练€(wěn)有力,“我們剛剛成功處置了你報警反映的非法拘禁案。現(xiàn)場控制了幾名犯罪嫌疑人。你哥哥樊勝英我們已經(jīng)找到,他受了些皮外傷,受到驚嚇,但生命體征平穩(wěn),沒有大礙?,F(xiàn)在正準備帶他回局里協(xié)助調(diào)查,也需要你們家屬過來配合一下工作。”
轟——
仿佛一直緊繃到極致的那根弦,突然松開了。
樊勝美腿一軟,直接跌坐回沙發(fā)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不是啜泣,而是那種劫后余生、壓力徹底釋放的嚎啕大哭。她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沒事了……沒事了……”她反復說著,像是在告訴自己,也告訴所有人。
“太好了!”邱瑩瑩歡呼一聲,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沖過去抱住樊勝美。
關雎爾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安迪的嘴角也微微上揚,眼中那絲凝重徹底散去,露出了些許欣慰。她悄然拿起手機,又發(fā)了一條短信,大概是報平安。
電話那頭的警察耐心地等待著這邊的情緒稍緩,然后詳細告知了分局的地址和需要攜帶的材料。
掛斷電話,二十二樓的客廳里,氣氛徹底改變。
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寂靜和轟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輕松和狂喜后的疲憊。危機過去了。
樊勝美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淚水。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她看著圍在她身邊的姐妹們,看著安迪,聲音還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謝謝……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
她的話沒說完,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行了,趕緊擦擦臉,收拾一下東西,我開車送你去分局?!卑驳细纱嗬涞卮驍嗔怂?,遞過去一盒紙巾。
新的忙碌開始了,但這次忙碌的背景,不再是絕望的黑暗,而是雨過天晴的曙光。
一個階段結束了。而所有人都知道,對于樊勝美和她的家庭來說,真正的挑戰(zhàn),或許才剛剛開始。但至少今夜,他們贏得了第一場,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場戰(zhàn)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