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過是替皇帝賣力的奴才,何需如此賣命?
究竟是熱血難涼還是傻子的莽撞?她捫心自問,自己是萬萬不會輕易做出此等威脅性命的魯莽舉動。
過了片刻,竟真的有人擡著箱子從火場里沖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擺在空地上的箱子越來越多,目睹這一切的月娥面色愈發(fā)復(fù)雜。
“不能再進了,火勢越來越大了!”
小太監(jiān)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滾了幾圈,將身上殘留的火焰熄滅,聲音嘶啞道。
月娥攥緊木桶把手,一顆心懸在了高處。
“妮子還在里面呢……”她喃喃道,眼看著火焰驟然拔高,竟將唯一的入口掩蓋了!
月娥頓時慌了:“人呢?里面還有人沒有出來!”
嘈雜的人聲混雜著木頭崩裂之聲,吵鬧成一團,無人留意站在一角的她。
月娥急得跺腳,卻只能看著熊熊火焰干瞪眼。
完了完了,人被困在如此大的火里,怕是生死難料了。
心灰意冷之際,眼前竟出現(xiàn)了幻覺。
只見熊熊火焰之中,兩道人影相互依偎,踉蹌著沖了出來。
“……”
愣怔片刻,月娥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覺,是姜妮子。
灰頭土臉,滿身焦灰,在地上打著滾的姜妮子。
這丫頭都自顧不暇了,還不忘夠長胳膊拍打身旁之人身上的火苗。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月娥嘴角抽搐,忽覺此人有些眼熟。
可到底是被煙熏了許久,已不好辨認出原本的樣貌,月娥只當(dāng)是姜妮子逞能,充當(dāng)濫好人,順手從火場里搭救的小太監(jiān),因此并未細究。
月娥跑至姜離跟前,上上下下查看著,見對方還有精神沖她笑著露出一排大牙,這才松了一口氣。
傻人有傻福,沒有性命之憂已是極大的幸運。
在火場里折騰了許久,姜離早已累得脫力,心神松懈之際,聽見躺在身旁那人咳了幾聲。
轉(zhuǎn)過頭,撞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一片吵鬧聲中,姜離聽見自己喃喃道:“沒事就好?!?
這雙眼睛眼睛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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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鑼聲響了一遍又一遍,驚動了整座紫禁城。
這場大火一直持續(xù)到夜間,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連接多寶閣的廊廡填了磚石,燒不透,阻止了火勢進一步蔓延。
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場鬧劇過后,圣上震怒,折子也沒空批了,起了步輦親自到達現(xiàn)場,試圖從案發(fā)現(xiàn)場看出一絲端倪。
一隊手執(zhí)火把的御林軍將多寶閣團團圍住。
宮人惶恐,跪了一地。
“馮婁?!睉c文帝有些不耐。
近旁侍奉的掌印太監(jiān)馮婁連忙上前,“奴婢在?!?
皇帝掃了眼烏泱泱的人群,下了命令:“將今日運送皇后千秋賀禮的太監(jiān)全部找出來,從旁審問;負責(zé)清點、登記入庫的,將其押至廠獄。”
“奴婢領(lǐng)命。”
垂首匍匐在地的姜離聞言一愣,側(cè)過頭悄悄看向陸生。
年輕的內(nèi)侍面上黑黢黢一片,看不出絲毫異樣的情緒。
不愧是小說男主,遇到這種事情都都能臨危不亂。
姜離在心底默默豎起大拇指。
多寶閣走水一案事發(fā)蹊蹺,圣上龍顏大怒,誓要追查到底。
底下人得了令,無一不奮力表現(xiàn),問話的問話,抓人的抓人。
姜離作為一個無辜的路人,兼“救火功臣”,被簡單地問過話后,便放了回去。
此時天色已暗,寒風(fēng)刺骨。
姜離的衣衫盡濕,牢牢地扒在身上,整個人猶如被泡在冰水中一樣,嘴唇蒼白,被風(fēng)吹得左搖右擺,搖搖欲墜。
和月娥相互攙扶著回了長春宮,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兩人依偎著瑟瑟發(fā)抖地圍著爐子烤火。
至此,二人方覺撿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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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多寶閣往日里好好的,怎么偏偏在皇后娘娘千秋日前燒了起來?”月娥雙臂環(huán)胸,搓著胳膊取暖,“莫不是有人見不得娘娘好,故意縱火?”
姜離默默看了眼月娥。
平日里就屬她最機靈,總能率先勘破事情背后的真相,可惜了,只猜對一半。姜離佯裝困惑:“誰知道呀,或許是天干物燥,里面的寶貝自燃了呢?!?
想起緊鎖的房門,以及那些被擡出來的箱子,月娥總覺得此事不像姜離說的那樣,可問題究竟出在哪兒,也不是她該操心的。
左右思考無果,她索性不再去想,拿起手邊的火鉗,翻動爐里的碎炭,余光瞥見姜離不自在的模樣,她隨口提了句:“你在火場里待得最久,可有磕著碰著哪兒了?”
聞言,姜離咧嘴訕訕一笑:“好像被火燎著了,有點疼?!?
就知道是這樣。月娥冷笑一聲,撂了火鉗子,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下次再叫你充濫好人,燒成炭我也不會管你?!?/p>
嘴巴上兇得狠,手上卻沒停,月娥轉(zhuǎn)身去柜子里取出藥膏,吆喝姜離去床上趴著。
“今日你須得同我仔細交代,你費盡心思救出來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