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坑已開啟)含私設(shè)??夢女進(jìn),注意避雷。
??“復(fù)復(fù)?!?/p>
??深秋雨夜,凌晨一點十五分。
??“塵埃書店”的霓虹招牌有一半燈管不亮了,僅剩的“塵?土”二字在黑夜中浮動。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汽,將窗外濕漉漉的霓虹世界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店內(nèi)暖氣開得很足??諝饫锲≈鴺O細(xì)微的塵埃,混合著舊紙張、油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陳年木香,在僅有的幾盞暖黃色射燈下悠然起舞。
??小辛像一道被雨水浸透的灰色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門內(nèi),帶進(jìn)一股凜冽的潮氣。
??他目標(biāo)明確:哲學(xué)區(qū),海德格爾與薩特之間的縫隙。
??指尖掠過書脊,精準(zhǔn)地停在那本厚重的《存在與虛無》上,動作熟練得不帶一絲猶豫。
??書被抽出的瞬間,一個嵌入書脊內(nèi)側(cè)的微型U盤落入他掌心。
??任務(wù)完成,冰冷而高效。
??就在他準(zhǔn)備將書塞回的剎那,一個聲音從書店深處傳來,溫和得幾乎要融進(jìn)暖空氣里:
??“第273頁,第四行?!?/p>
??小辛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肌肉記憶幾乎要做出反應(yīng)。
??但他隨即判斷出,那聲音里沒有威脅與警惕,似乎只是一種……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悠然。
??他沉默著,沒有回應(yīng)。
??那個聲音的主人又開口了,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
??“譯者序里有個可愛的錯誤。他把‘西西弗斯無意義的重復(fù)’印成了‘西西弗斯無意義的復(fù)復(fù)’……像不像小孩子急著說話時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復(fù)復(fù)。”
??這個詞像一個從奇怪角度拋來的橡皮糖,黏糊糊、軟嘟嘟地撞在他堅硬的思維外殼上,毫無殺傷力,卻讓他莫名其妙地滯澀了一下。
??他捏緊了袖中的U盤,那堅硬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提醒著他現(xiàn)實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側(cè)過頭。
??柜臺后面,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白色粗線毛衣,正用一塊柔軟的麂皮布,慢條斯理地擦拭一只素白的瓷杯。
??手指纖細(xì),動作穩(wěn)定。
??柜臺一角的老式收音機里,正以極低的音量播放著一首慵懶的爵士鋼琴曲,音符幾乎被雨聲吞沒。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柜臺,落在他身上。
??不是審視的目光,沒有探究他為何深夜冒雨而來,沒有恐懼他兜帽下模糊的面容。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靜,像一面映不出任何影像、只盛著一汪暖光的湖。
??“抱歉,不是故意打擾你,”
??她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他手中的書,“只是那個錯印,每次看到都覺得……很有趣。”
??她的視線自然地移開,落在窗外淋漓的雨幕上。
??“雨好像更大了些?!?/p>
??說著轉(zhuǎn)身從身后的保溫壺里倒出熱水,水汽瞬間蒸騰而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將那只剛剛擦亮的、素白的杯子推過柜臺,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蜿蜒出一道白霧。
??“喝點熱茶吧,正山小種,有松煙香。”
??語氣尋常得像是在招待一個熟客。
??“杯子我消毒過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不必急著走?!?/p>
??小辛站在原地。
??“滴答一一”
??是他發(fā)梢凝聚的雨滴落下,砸在老舊木地板上的聲音。
??“嘶啦--”
??是收音機里微弱的電流雜音。
??“呼——”
??是他自己胸腔里,一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緩慢的深呼吸。
??世界的噪音在此刻被無限拉遠(yuǎn),只剩下書店里這片過于溫暖、過于安靜、彌漫著茶香和書卷氣的孤島。
??他堅固而扭曲的世界外殼,被這杯突然遞到眼前的、冒著熱氣的茶,燙出了一絲極細(xì)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