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清晨總是比其他地方來得更早一些。
鄧佳鑫揉了揉太陽穴,強壓下又一個熬夜后的輕微頭痛。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早餐的粥香飄進護士站,他接過護士長遞來的病例檔案,指尖觸到文件夾上那個醒目的紅色標簽——"高危"。
"左航,25歲,偏執(zhí)型情感障礙伴反社會傾向。"護士長林姐壓低聲音,眼角余光掃向走廊盡頭那間特殊病房,"鄧醫(yī)生,你是新來的,我得提醒你——別被他外表騙了。"
鄧佳鑫挑眉:"很危險?"
"上個月咬傷了張醫(yī)生的手,就因為他試圖調(diào)整用藥劑量。"林姐做了個撕扯的動作,"但最可怕的是,大多數(shù)時候他看起來比你我都要正常。"
檔案照片上的男子有著令人過目不忘的精致五官,黑發(fā)柔順地搭在額前,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鄧佳鑫多看了兩眼,這實在不像個精神病患者,倒像是雜志上走下來的模特。
"交給你了,祝你好運。"林姐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鄧佳鑫整理好白大褂,深吸一口氣走向盡頭那扇門。透過觀察窗,他看到一個修長的背影正站在窗前,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聽到開門聲,那人轉(zhuǎn)過身來,笑容如春風拂面。
"新醫(yī)生?"左航的聲音低沉悅耳,"我猜你是鄧佳鑫,上周三入職,畢業(yè)于首都醫(yī)科大學,專攻認知行為療法。"他歪了歪頭,"你的領帶夾暴露了母校。"
鄧佳鑫的手指下意識碰了碰胸前的銀色領帶夾——確實是校慶紀念品。他不動聲色地合上門,在記錄板上寫下日期:"觀察力很敏銳,左先生。不過我更想知道,今早你的情緒指數(shù)是多少?"
左航輕輕笑了,走到床邊坐下,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高級咖啡館:"7分,比昨天好。因為今天陽光很好,而且..."他抬眼直視鄧佳鑫,"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咖啡香,哥倫比亞豆子,中度烘焙,加了一點點肉桂粉——和我喜歡的一樣。"
鄧佳鑫的鋼筆在紙上頓了一下。他今早確實喝過這樣的咖啡,但絕對沒和任何人提起過這個私人習慣。
"我們開始正式評估吧。"鄧佳鑫選擇忽略這個細節(jié),翻開評估表,"能告訴我你昨晚的睡眠情況嗎?"
接下來的四十五分鐘里,左航對答如流,邏輯清晰得不像個精神病患者。他甚至指出了前幾次評估中的幾個矛盾點,論證方式讓鄧佳鑫這個專業(yè)人士都暗自贊嘆。
"時間到了。"鄧佳鑫合上文件夾,起身時發(fā)現(xiàn)左航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名牌的位置。
"鄧醫(yī)生,"左航突然開口,"你手機在震動,應該是主任找你。順便,你會喜歡今天的午餐,食堂有糖醋排骨。"
鄧佳鑫剛想反駁自己設置了靜音,口袋里的手機果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李主任"三個字。
走出病房時,鄧佳鑫的后頸汗毛直豎。他回頭看了一眼,左航依然坐在床邊,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鄧佳鑫能感覺到——對方在微笑。
鄧佳鑫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屏幕冷光映照著他微蹙的眉頭。醫(yī)院檔案系統(tǒng)里,左航的病例記錄比想象中要簡略得多。
"因過度癡迷行為導致他人受傷,受害者林某自殺未遂..."他輕聲念出這行字,后背莫名竄上一絲涼意。
鼠標滾輪繼續(xù)向下滑動,關鍵的治療記錄和評估報告卻顯示"權限不足"。這不合常理——作為主治醫(yī)師,他理應擁有完整訪問權。
"找什么呢?這么認真。"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鄧佳鑫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轉(zhuǎn)頭看見張澤禹醫(yī)生倚在辦公室門框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鋼筆。
"沒什么,熟悉病人資料而已。"鄧佳鑫松了松領帶,喉結(jié)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張澤禹走進來,順手帶上了門:"讓我猜猜,是左航?"他拖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每個新來的醫(yī)生都會被他迷惑一陣子。"
鄧佳鑫裝作整理桌上的文件:"他看起來并不像高危病人。"
"哈!"張澤禹短促地笑了一聲,"上一位這么說的陳醫(yī)生,現(xiàn)在還在接受心理治療。"他壓低聲音,"左航會用一百種方式讓你覺得他是世界上最理解你的人,直到你發(fā)現(xiàn)他每天記錄你喝了多少口水,用什么牌子的紙巾..."
"這太夸張了。"鄧佳鑫勉強笑了笑,卻想起左航準確說出他咖啡口味的事。
張澤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藝術治療課,來親眼看看吧。順便提醒你,別喝他給你的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