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京城初雪那天,劉軒丞在后臺化妝間里,最后一次聽見展軒的聲音。
“軒丞,雪大了,記得加衣?!?/p>
很輕,像雪片落在睫毛上,一觸就化。十分鐘后,展軒在舞臺升降臺斷裂的鋼索里,被十幾噸重的燈架砸中。
血順著鋼架滴落,滴答、滴答,在劉軒丞的耳返里放大成海嘯。
他沖過去,卻只抓到展軒脫落的耳釘——一顆小小的銀質星球,還殘著體溫。
(二)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練習生宿舍。
劉軒丞練舞到凌晨三點,推門進去,看見上鋪的少年探出半個腦袋,黑發(fā)亂糟糟,眼睛卻亮得像雪夜里的星。
“你好,我叫展軒。”
“劉軒丞?!?/p>
“我知道?!鄙倌晷Φ没⒀兰饧?,“你跳舞的視頻我看了兩百遍?!焙髞硭麄円黄鸪龅?,隊名“雙軒”,粉絲說那是“并肩的軒窗”,推開了就能看見整個銀河。
沒人知道,銀河背面是禁地。
(三)
公司把“兄弟情”當賣點,卻絕不允許他們越線。
于是所有的擁抱只能在鏡頭前,所有的親吻只能借位。
下臺后,劉軒丞把展軒抵在消防通道的黑暗里,咬著他的鎖骨低聲問:“疼嗎?”
展軒搖頭,指腹擦掉他唇角被自己咬出的血:“不疼,哥給的,都甜?!?/p>
(四)
出事前三天,展軒剛過完二十二歲生日。
劉軒丞在宿舍偷偷給他點了蠟燭,只敢點一根,怕觸消防警報。
展軒閉眼許愿,睫毛在燭光里投下一小撮顫動的影子。
“許了什么?”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p>
后來劉軒丞才知道,展軒許的是——
“愿軒丞此生無虞,即使代價是我不在?!保ㄎ澹?/p>
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
醫(yī)生摘下口罩:“傷者脊柱斷裂,內(nèi)臟大出血,家屬準備后事吧?!?/p>
劉軒丞沒哭,只是攥著那顆耳釘,指甲陷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在白色地磚上,像雪地里綻開的臘梅。
(六)
展軒昏迷的第七天,微博熱搜第一掛著#雙軒解散#。
公司讓劉軒丞單人活動,他點頭,卻在深夜抱著展軒的吉他,坐在空無一人的練習室,把《雪落無聲》唱了三百遍。
那是展軒寫給他的歌,副歌最后一句沒填詞,一直空著。
第八天凌晨,展軒的心電圖成了一條筆直的綠線。
劉軒丞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對他做口型:
“我替你填了詞——
‘你若不在,雪落無聲。’”
(七)
展軒的葬禮在冬至。
粉絲把整條街都擺滿了白色雛菊,像下了一場不會停的雪。
劉軒丞沒出現(xiàn)。
他在兩人第一次公演的后臺,把那顆銀質星球耳釘重新戴上右耳,對著鏡子練了一個下午的舞。
鏡子里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
(八)
第二年演唱會,劉軒丞solo全開麥。
最后一首,前奏響起時全場安靜——是《雪落無聲》。
他站在延伸臺上,燈光打下來,像那年落在展軒睫毛上的雪。
副歌空白的那句,他第一次唱出聲,聲音啞得像刀劃過冰面:
“展軒,我替你活,可你別真的走了?!庇^眾席爆發(fā)尖叫,熒光棒匯成綠色海洋。
沒人看見,他右耳的銀釘在燈下閃了一下,像一顆墜落的星。
(九)
散場后,工作人員在后臺撿到一本被翻爛的筆記本。
最后一頁寫著:
“軒丞,如果我先走了,你別哭。
雪會替我把你白頭?!甭淇顣r間是出事前夜。
(十)
京城又下雪了。
劉軒丞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中央,把耳返摘下,輕輕放在地上。
雪落無聲,卻重重砸在他左耳——
那里再也聽不見展軒說“軒丞,加衣”。他仰起頭,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
像那年消防通道里,展軒偷偷吻掉他眼角的汗。“展軒,”他對著虛空說,“雪這么大,你冷不冷?”風穿過觀眾席,卷起一地綠色熒光棒。
無人應答?!┞錈o聲,思念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