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時,雨葵正用棉簽蘸著溫水擦拭景光的嘴唇。他的皮膚蒼白得像宣紙,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醫(yī)用海綿擦過他左胸的槍傷時,她的手抖得厲害,縫合線像丑陋的蜈蚣爬在曾經溫暖的皮膚上,讓她想起小時候在長野抓到的百足蟲。
他的左胸纏著厚厚的紗布,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形像條疲憊的魚。雙胞胎的照片被她貼在氧氣瓶上,每天清晨她都會輕聲描述:"望今天學會了翻跟頭,念把零叔叔的領帶打成了蝴蝶結。"
“小光昨天把積木搭成了縣警總部的樣子,”她把臉頰貼在景光的手背上,聲音輕得像羽毛,“小雨畫了幅畫,說爸爸是穿著鎧甲的王子。”監(jiān)護儀突然發(fā)出急促的蜂鳴,她慌忙抬頭,看見景光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么。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她趕緊用袖子擦掉:“你答應過要在櫻花樹下舉行婚禮的,諸伏景光,你忘了嗎?”
高明和月葵第三天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月葵提著保溫桶進來,里面是長野特產的山藥粥。雨葵接過勺子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縫里全是血絲,手腕細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高明默默收起她掉在地上的安眠藥板,轉身去和醫(yī)院交涉安保升級,月葵則在她喝粥時,悄悄剪掉了她磨得開裂的發(fā)梢。深夜的陪護椅上,雨葵握著景光的手淺眠,夢見七歲那年的梅雨季,他也是這樣緊緊攥著她的手,在黑暗里無聲地說“別怕”。
景光睜開眼時,首先看見的是雨葵布滿血絲的眼睛。她趴在床邊睡著了,頭發(fā)糾結成枯草般的團,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監(jiān)護儀的蜂鳴聲突然變調,他想開口叫她的名字,喉嚨里卻發(fā)出破風箱似的聲響。雨葵猛地驚醒,打翻的水杯在地上摔出清脆的碎裂聲,她撲到床邊抓住他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景光?你醒了?”
他的眼神迷茫得像初生的嬰兒,盯著她看了很久才緩緩眨眼。“雨葵……”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雨葵把他的手貼在臉上,淚水混著喜悅砸在他手背上:“小光和小雨都好,在東京等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