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是在一陣細微的酸痛與周身清冽的龍涎香氣中醒來的。
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內暖融,她卻只覺得冷,由內而外的冷。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那些破碎的、令人羞恥的畫面便爭先恐后地涌入腦?!麩霟岬拇?,滾燙的手,不容抗拒的力道,還有那些在她耳邊低啞廝磨的、讓人面紅耳赤的渾話……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玄色繡金龍紋的帳頂,而非她閨中熟悉的淺粉紗幔。
這提醒著她,此處是皇宮禁苑,是鳳儀宮,是她被迫棲身的金絲牢籠。
身側傳來均勻深沉的呼吸聲。
林清婉身體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側過頭。
蕭煜辰還在睡。
褪去了醒時的凌厲與陰鷙,睡著的他眉宇間竟少了幾分駭人的戾氣,輪廓分明如刀削斧鑿,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薄唇緊抿。
即便如此,那周身散發(fā)的無形壓迫感依舊存在,仿佛一頭蟄伏的猛獸,隨時會暴起傷人。
他的一條手臂還橫亙在她腰間,沉甸甸的,帶著灼人的體溫,將她牢牢圈禁在他的勢力范圍內。
林清婉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了他。
眼淚無聲地再次蓄滿眼眶,她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讓它們落下。
碧兒血淋淋的下場,父親病重的消息,朝臣們凄慘的遭遇……無一不在警告她,忤逆這個男人會帶來何等可怕的后果。
可她要如何忍受?日日夜夜,與這樣一個雙手沾滿鮮血、強奪她入宮、讓她家宅不寧的人同床共枕?
正當她沉浸在無邊的恐懼與絕望中時,腰間的手臂動了一下。
林清婉嚇得瞬間閉緊眼睛,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蕭煜辰醒了。
他幾乎是立刻便察覺到了懷中人兒的僵硬和那細微不可聞的抽氣聲。
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初醒的迷茫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慣有的銳利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饜足所取代。
他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試圖逃離些許的她更緊密地嵌入自己懷中。
下頜抵著她的發(fā)頂,輕輕蹭了蹭。
“醒了?”晨起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氣息噴吐在她敏感的耳廓。
林清婉僵硬地點了一下頭,依舊緊閉雙眼,長睫顫抖得如同風中蝶翼。
“看著朕?!彼恼Z氣沉了幾分,帶著命令的口吻。
她不得不緩緩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恐懼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他的視線。
蕭煜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斑€在怕?”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細膩的下頜皮膚,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控制欲,“還是在怨朕?”
林清婉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怨?她怎敢怨?她只怕下一刻,那捏著她下巴的手就會掐上她的脖子,如同處置那些忤逆他的人一樣。
她的沉默和眼底無法掩飾的驚懼似乎取悅了他,又或許讓他有些不悅。
-------------
“累了就再睡會兒。朕已派了太醫(yī)正去給你父親診治,不會有事的?!?/p>
說完,他起身下榻,喚人進來伺候更衣。
林清婉躺在凌亂的錦被中,聽著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內心一片冰涼。
他用她父親的安危來安撫她,又何嘗不是在警告她?他給予的,隨時都可以收回,甚至毀掉。
他穿戴整齊,又恢復成了那個威嚴莫測的年輕帝王。
離開前,他走到榻邊,俯身又在林清婉額上印下一吻。
“好好待著,等朕回來?!?/p>
殿門開合,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偌大的寢殿再次恢復死寂,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屬于他的氣息和昨夜今晨荒唐過后靡麗的味道。
林清婉緩緩蜷縮起來,將臉埋進還殘留著他體溫的枕頭里,終于忍不住,發(fā)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未來的日子,仿佛看不到盡頭的黑暗,她該如何熬下去?
-----------------
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