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漸濃,鳳儀宮內的冰鑒日日更換著,驅散了些許暑氣,卻驅不散林清婉心頭那偶爾襲來的、莫名的寒涼。
自生辰宴那日真相大白,她與蕭煜辰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黏膩期。
他幾乎給了她所能給予的一切極致的寵愛與縱容。
她成了真正意義上六宮無妃、獨占帝心的皇后,宮闈內外,無人不知陛下將這位強娶入宮的皇后捧在了心尖上。
她依舊多愁善感。
一片落花,一陣急雨,甚至一個宮人無意中瞥來的眼神,都可能讓她怔忡良久,心口那細微的、熟悉的滯痛便會隱隱發(fā)作。
每當這時,無論蕭煜辰是在與重臣議政,還是在批閱那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的奏章,只要宮人悄聲稟報一句“娘娘似乎又有些不爽利”,他便會立刻蹙起眉頭, often 直接揮退臣工或擱下朱筆,大步流星地趕往鳳儀宮。
他會將她攬入懷中,溫熱的大掌輕輕撫上她的心口,仿佛要將那不適親手揉散,聲音是外人絕難聽到的低柔:“又胡思亂想什么了?告訴朕。”
有時林清婉會搖頭,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胸膛,貪戀地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有時,她會抬起水汽氤氳的眸子,細聲細氣地問出那些盤旋在心底的不安:
“陛下今日批折子時,皺眉了……是因為臣妾昨日貪涼多用了冰碗,惹您不快了么?”
“聽說……西域進獻了一批胡姬,舞姿甚美……”
“若……若臣妾一直這樣身子不爽利,陛下會不會厭煩?”
這些問題,在旁人聽來或許幼稚可笑,甚至近乎僭越,但蕭煜辰總會極其耐心地一一回應。
他會捏著她的鼻尖笑罵一句“傻清清,朕是因邊關軍報煩心”,也會直接命人將那些進獻的美人原路送回甚至另行安置,絕不讓她見到半分,更會將她緊緊摟住,一遍遍不厭其煩地保證:
“朕只要你一個。你好好的,朕才心安?!?/p>
他甚至開始主動報備。
今日見了哪些臣子,談了何事;明日要去校場閱兵,約莫多久能回;就連偶爾賞賜了某位有功之臣女眷珠寶綢緞,也會特意讓人拿來圖樣給她過目,或是笑著對她說:
“這匹浮光錦顏色太艷,不及朕的清清穿月白色好看?!?/p>
這種全方位的、密不透風的寵愛與安全感,慢慢織成一張柔軟的網,將林清婉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雖然依舊清淺,卻終于有了些真切的溫度。心口痛的次數(shù),似乎也在逐漸減少。
這日午后,林清婉小憩醒來,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外面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出神。
蕭煜辰一早便去處理政務,說好了晚膳時分過來。
一名小宮女在一旁輕輕打著扇,殿內靜悄悄的。
忽然,殿外傳來些許動靜,隱約是內侍監(jiān)刻意壓低的嗓音:“……陛下正在議事,吩咐了不許打擾,嬤嬤您看……”
“老奴確有急事需回稟陛下,是關于娘娘……”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焦急。
林清婉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