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蕭煜辰雷霆手段處置了傳話的嬤嬤,并明確駁回了林父讓庶女入宮的請求后,鳳儀宮仿佛又恢復(fù)了往日那種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平靜。
蕭煜辰的寵愛依舊無微不至,甚至更甚,幾乎到了林清婉稍有蹙眉他便要追問再三的地步。
然而,那根關(guān)于父親、關(guān)于過往的刺,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更深地埋進了心底。
林清婉依舊會對著窗外發(fā)呆,心口那細微的疼痛仍會不時造訪。
她依舊依賴蕭煜辰,貪戀他帶來的溫暖和安全,但某些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她開始意識到,帝王的寵愛,如同御花園中最絢爛的花,盛開時奪目,卻也易凋。
父親多年的虛情假意尚且如此,帝心難測,誰又能保證永遠的熾熱?
將所有的喜怒哀樂、身家性命都系于一人之身,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風(fēng)險。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
一日午后,蕭煜辰前去檢閱新到的戰(zhàn)馬,并未帶她同行。
林清婉獨自坐在窗下,手中拿著一卷書,卻久久未曾翻頁。
目光落在殿外一株開得正盛的木槿花上,思緒飄遠。
“娘娘可是悶了?”新來的大宮女云岫小心地問道。
這云岫是蕭煜辰親自挑選的,性子沉穩(wěn),手腳麻利,眼神清正,最重要的是家世清白,與林家毫無瓜葛。
林清婉回過神,輕輕搖頭,頓了頓,卻問道:“云岫,入宮前,你在家做些什么?”
云岫微微一愣,隨即恭敬答道:“回娘娘,奴婢家中原是開繡坊的,奴婢自小便幫著描些花樣子,也學(xué)了些針線?!?/p>
“繡坊……”林清婉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她想起母親留下的幾本泛黃的舊籍,里面似乎有一些失傳的刺繡針法圖譜。
母親早亡,她對此道并無深研,但或許……
“你去幫本宮找?guī)妆局v刺繡女紅的書來,再尋些各色絲線布料來?!绷智逋褫p聲道。
云岫雖有些意外,但仍立刻應(yīng)下:“是,娘娘?!?/p>
東西很快備齊。
林清婉讓云岫將一張小花幾搬到光線明亮的窗邊,鋪開布料,對照著書上的圖樣,拿起細小的繡花針,嘗試著落下第一針。
動作生疏而笨拙,甚至不小心扎到了指尖,沁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她默默將指尖含入口中,繼續(xù)嘗試。
蕭煜辰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柔和地籠罩著那個纖細的身影。
她低垂著頭,神情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手中捏著一根細針,正小心翼翼地在繃架上穿梭。
那認真的模樣,與他平日里見的柔弱落淚或依賴粘人的樣子截然不同,竟有一種別樣的寧靜與堅韌之美。
他揮手止住宮人的通報,放輕腳步走過去。
林清婉太過專注,并未立刻察覺他的到來。
直到一片陰影籠罩下來,她才受驚般抬起頭,見到是他,下意識地想將手中的繡活藏起來,臉上泛起一絲窘迫的紅暈:“陛下……您回來了。”
“在做什么?”蕭煜辰在她身邊坐下,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目光落在那個只繡了幾片歪歪扭扭葉子的繃架上,語氣帶著幾分新奇的笑意。
“臣妾……隨便繡繡,打發(fā)時間?!绷智逋竦吐暤?,有些不好意思。
蕭煜辰拿起那繃架,仔細看了看那實在算不上好看的針腳,卻并未嘲笑,反而點頭道:“嗯,有幾分意思。喜歡這個?”
“只是……找些事情做?!绷智逋窨吭谒麘牙?,輕聲道,“整日閑著,容易胡思亂想?!?/p>
蕭煜辰聞言,眸光微動,低頭看她:“是朕陪得不夠?”
“不是,”林清婉連忙搖頭,伸手環(huán)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前,“陛下待臣妾極好。只是……臣妾也想自己有些事做,心里……踏實些?!?/p>
蕭煜辰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緊。
他何等敏銳,自然聽出了她話語中那細微的、試圖尋找自我倚仗的意味。
這與他期望中全然依附于他的狀態(tài)略有出入,但看著她眼中那一點點試圖亮起來的光,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不忍心掐滅。
“好,”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你喜歡便好。需要什么,就讓內(nèi)務(wù)府去辦。若悶了,也可召些手藝好的繡娘入宮陪你說話,或是讓云岫她們陪你?!?/p>
“謝謝陛下?!绷智逋裱鲱^,對他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帶著些許依賴卻又有些不同的笑容。
自此,林清婉的生活里,多了一件可以投入心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