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每日花上一些時間鉆研刺繡。
起初只是為了分散注意力,避免沉溺于悲傷和胡思亂想,后來卻漸漸真的生出幾分興趣。
母親留下的舊籍里那些繁復(fù)精美的圖案和巧妙針法,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云岫果然精通此道,時常從旁指點。
主仆二人有時一坐便是半日,討論配色、針法,殿內(nèi)氣氛寧靜而融洽。
蕭煜辰來看她時,有時會靜靜坐在一旁看她專注的側(cè)臉,有時則會拿起她繡好的帕子或香囊——雖然技藝依舊生澀,卻能看出明顯的進步——仔細(xì)端詳,然后毫不吝嗇地夸獎幾句,甚至真的將她繡的第一塊歪歪扭扭的帕子收入懷中。
“陛下……那個太丑了……”林清婉臉紅地想搶回來。
“朕覺得甚好?!笔掛铣教裘迹瑢⑴磷哟У酶o,語氣霸道,“皇后親手所繡,天下獨一份?!?/p>
林清婉心中微暖,那是一種不同于被全然保護的感覺,是一種自己的微小努力被珍視的滿足感。
她依舊依賴他,心口的疼痛也并未完全消失。
偶爾聽到關(guān)于林家的只言片語,或是蕭煜辰因政務(wù)繁忙而晚歸時,那熟悉的滯澀感仍會襲來。
但不同的是,她現(xiàn)在會試著在自己感到不安時,拿起針線,強迫自己專注于那一針一線之中。
那細(xì)密的、重復(fù)的動作,仿佛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能讓她紛亂的心緒慢慢沉淀下來。
一次,蕭煜辰前去京郊大營巡視,原定傍晚歸來,卻因突降暴雨延誤,直至深夜方回。
他心中記掛,連夜趕回宮,一身水汽地踏入鳳儀宮時,卻見內(nèi)殿燈火未熄。
林清婉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蜷縮在榻上默默垂淚或是焦急等待,而是坐在燈下,就著明亮的燭火,一針一線地繡著一幅較大的屏風(fēng)圖樣。
她神情專注,眉宇間雖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卻異常平靜。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見到是他,眼中立刻迸發(fā)出驚喜和安心,放下針線起身迎了上來。
“陛下回來了!淋雨了么?快換下濕衣?!彼Z氣里的關(guān)切真切而自然,不再是全然的惶恐不安。
蕭煜辰任由她替自己解下濕漉漉的外袍,目光卻落在燈下那幅已完成大半的繡品上——是一叢在風(fēng)雨中依然挺拔的翠竹,針法雖算不上頂尖,卻自有一股韌勁在其中。
他忽然明白,她正在用一種安靜的方式,試圖在自己給予的廣闊卻也不無風(fēng)險的天空下,扎下屬于她自己的、微小的根。
他心中涌起一種復(fù)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掌控欲被稍稍觸及的不適,但最終,都化為了更深的憐愛和一種奇異的驕傲。
他將她攬入懷中,吻了吻她的發(fā)頂:“嗯,回來了。以后若再晚歸,不必等朕,自己先歇息?!?/p>
“臣妾不困,繡著竹子,想著陛下,時間便過得快了?!绷智逋褚蕾嗽谒麘牙?,輕聲道。
蕭煜辰不再多言,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他知道,她依然是他懷中需要精心呵護的嬌花,經(jīng)不起外界風(fēng)雨。
但或許,她正試著在溫室里,長出一點點屬于自己的、柔韌的枝干。
而這細(xì)微的改變,于他而言,似乎……也并不壞。
只要她的根,依舊牢牢系在他的土壤里。只要她最終飛向的,依舊是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