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蕭煜辰踏入鳳儀宮,敏銳地察覺到殿內氣氛不同往常,以及林清婉眉宇間那一絲未能完全掩去的蒼白與倦色。
“今日出了何事?”他揮退宮人,將她攬入懷中,指尖撫過她的眼下,“臉色這般不好。”
林清婉靠在他溫暖的胸膛,鼻尖一酸,幾乎要將白日的委屈和盤托出。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總是依賴他來解決問題。
她輕輕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只是看了半日賬冊,有些乏了。”
蕭煜辰眸光微沉,顯然不信,卻并未立刻追問,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乏了便歇著,那些瑣事不必急于一時?!?/p>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朕已吩咐下去,中秋宮宴一切從簡,你不必過多勞神,交由內務府和禮部去辦便是。”
這是他變相的保護,林清婉心中明白。她乖順地點點頭:“謝陛下體恤?!?/p>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日后,林清婉正在翻閱尚宮局送來的一份關于宮女調配的章程,云岫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屏退了左右。
“娘娘,”云岫壓低聲音,遞上一份薄薄的冊子,“這是奴婢暗中抄錄的,關于……關于今日朝會上,幾位御史聯(lián)名上奏的內容。”
林清婉心中一跳,接過冊子展開。
上面赫然寫著幾位御史言辭激烈地抨擊“后宮干政”,雖未直接點她的名,但字里行間影射皇后借管理宮務之名,干涉內廷人事,甚至與外臣有所勾連(指上次查處采辦太監(jiān)之事),有違祖制,請陛下明察約束。
冊子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
原來,那日的哭鬧只是前奏,真正的殺招在這里。
他們不敢直接攻擊帝王,便將矛頭對準了她這個看似最軟的靶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她仿佛看到無數(shù)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等著她行差踏錯,等著將她撕碎。
心口的疼痛驟然加劇,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娘娘!”云岫急忙扶住她,眼中滿是擔憂,“您別急,陛下定然不會聽信……”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內侍的高聲通報:“陛下駕到——”
蕭煜辰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如水,周身散發(fā)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紙頁和林清婉慘白如紙的臉。
“你都知道了?”他聲音冷冽,目光掃過云岫,帶著審視。
云岫立刻跪倒在地:“奴婢該死!”
林清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口的悸痛,輕聲道:“不關她的事,是臣妾讓她留意的。”
她抬起眼,看向蕭煜辰,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倔強,“陛下……也相信那些御史所言嗎?”
蕭煜辰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并未立刻回答。
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紙頁,看也不看,直接將其撕得粉碎。
“一派胡言!”他冷嗤一聲,將紙屑擲于地上,語氣森寒,“朕的妻子,看看賬冊,管管內廷,何時輪到他們來置喙!”
他伸手,將林清婉從椅子上拉起,緊緊箍在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骨骼作痛。
但他的懷抱卻異?;馃?,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庇護。
“聽著,清清,”他低沉的聲音響在她耳邊,帶著絕對的權威,“你做的很好。查出貪墨,整肅宮闈,這是功,不是過!那些迂腐老臣,不過是見不得朕寵你,見不得你有所作為,便搬出祖制來壓人!朕還沒死呢!”
他的話語粗暴直接,卻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注入林清婉冰冷的心田。
她靠在他懷里,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卻不是出于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委屈,有后怕,更有被他如此堅定維護的撼動。
“可是……他們聯(lián)名上奏……會不會讓陛下為難……”她哽咽著問。
“聯(lián)名?”蕭煜辰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嗜血的厲色,“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筆桿子硬,還是孤的刀快!此事朕自有主張,你無需擔心?!?/p>
他捧起她的臉,拇指粗糲地擦去她的淚水,目光深邃:“朕說過,只要你站在朕身邊,便無需怕任何人。今日之事,正好讓你看看,朕是如何為你掃清這些障礙的。”
他語氣中的殺伐之意讓林清婉微微一顫,卻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手段稚嫩,心思單純,無法應對朝堂上的明槍暗箭。
但他可以。他是帝王,是她的夫君,也是她最堅固的鎧甲。
“嗯……”她輕輕點頭,將臉重新埋進他懷里,悶聲道,“臣妾信陛下?!?/p>
蕭煜辰滿意于她的依賴,擁著她,感受著懷中人兒細微的顫抖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