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朝局終于穩(wěn)定下來。鎮(zhèn)國公府在朝堂上的勢力逐漸減弱,蕭景淵也培養(yǎng)出了自己的心腹大臣。沈清辭知道,她離開皇宮的時機,終于到了。
這日,沈清辭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裝著幾件常服和一些書籍。她走到御書房外,請求面見蕭景淵。
太監(jiān)進去通報后,很快出來說陛下請她進去。
御書房里,蕭景淵正在看奏折,看到沈清辭進來,他放下手里的朱筆,語氣平淡:“皇后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沈清辭走到他面前,深深行了一禮:“臣妾今日來,是想求陛下一件事?!?/p>
“什么事?”蕭景淵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陛下登基已三年,朝局穩(wěn)定,鎮(zhèn)國公府也已交出兵權(quán)。”沈清辭抬起頭,眼神堅定,“臣妾懇請陛下,兌現(xiàn)當年的約定,下一道廢后圣旨?!?/p>
蕭景淵的身體猛地一僵,手里的朱筆“啪”地一聲掉在了奏折上,紅色的墨汁暈染開來,像一朵刺眼的花。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竟有些沙啞,“一定要走嗎?”
沈清辭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是。這深宮不是臣妾的歸宿,江南才是。”
蕭景淵看著她,眼前忽然閃過三年前大婚之夜的場景。紅燭冷夜,她掀開蓋頭時沉靜的眉眼,提出約定時清醒的坦然,都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心里。這三年來,他看著她在中宮不爭不搶,看著她用智慧化解后宮的紛爭,看著她在他處理朝政疲憊時,默默送來一盞溫熱的茶——他以為自己早已習(xí)慣了她的存在,甚至以為她會像其他嬪妃一樣,慢慢接受這個身份,留在他身邊。
可他忘了,沈清辭從來都不是會將就的人。
“朕不準。”蕭景淵忽然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你是朕的皇后,是大景的國母,怎能說走就走?”
沈清辭愣住了,隨即皺起眉頭:“陛下,當年的約定您忘了嗎?您說過,等您登基后,會放臣妾離開?!?/p>
“朕沒忘?!笔捑皽Y走到她面前,眼神復(fù)雜,“可朕后悔了。沈清辭,留在朕身邊,朕會給你天下女子都羨慕的尊榮,會讓你成為最尊貴的皇后?!?/p>
“陛下,臣妾要的不是尊榮,是自由?!鄙蚯遛o后退一步,拉開距離,“您心里清楚,您愛的從來不是臣妾,是阿桃姑娘。當年您為了她,在大婚之夜枯坐一夜;如今您為了江山,禁足了她??沙兼幌氤蔀槟鷻?quán)衡利弊的工具,更不想留在一個沒有愛的地方?!?/p>
提到阿桃,蕭景淵的眼神暗了暗。禁足阿桃的這兩年,他很少去看她,不是不愛了,而是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沈清辭的清醒和通透。他漸漸發(fā)現(xiàn),阿桃的小性子和嫉妒,遠不如沈清辭的沉穩(wěn)和包容讓他安心。
“朕愛的是誰,朕自己清楚。”蕭景淵的聲音有些急切,“沈清辭,再給朕一次機會,好不好?朕會學(xué)著對你好,會把你放在心上?!?/p>
沈清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陛下,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當年您在床邊枯坐一夜時,臣妾的心就已經(jīng)冷了。這三年來,臣妾只是在履行約定,從未想過要留在您身邊?!?/p>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奏折,遞到蕭景淵面前:“這是臣妾的辭后表,臣妾自愿放棄皇后之位,請求陛下恩準。鎮(zhèn)國公府已經(jīng)交出兵權(quán),不會對朝堂造成任何威脅,還請陛下成全。”
蕭景淵看著那份辭后表,上面的字跡清秀有力,每一個字都透著她離開的決心。他遲遲沒有接,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你就這么想離開朕?”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沈清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御書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蕭景淵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論說什么,都留不住她了。他想起這三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她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想起她在朝臣質(zhì)疑他時,用鎮(zhèn)國公府的勢力為他撐腰,想起她每次看著江南方向時,眼底閃過的向往——他忽然明白,他從來都沒有真正擁有過沈清辭,因為她的心,從來都不在這深宮里。
“好,朕準你?!笔捑皽Y終于接過辭后表,聲音沙啞,“但朕有一個要求?!?/p>
“陛下請講?!?/p>
“朕會下一道圣旨,不是廢后,是‘恩準皇后辭位,歸鄉(xiāng)靜養(yǎng)’?!笔捑皽Y看著她,“朕會給你足夠的銀兩和儀仗,讓你風風光光地離開京城,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p>
沈清辭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心里微微一動,隨即道:“多謝陛下?!?/p>
蕭景淵苦笑一聲:“你不用謝朕,這是朕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p>
三日后,圣旨下達,整個京城都轟動了。誰也沒想到,尊貴的皇后竟然會主動辭位,歸鄉(xiāng)靜養(yǎng)。鎮(zhèn)國公府接到圣旨后,派人快馬加鞭地趕到京城,接沈清辭回家。
離開皇宮的那天,天空很藍,陽光很好。沈清辭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背著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宮門口。蕭景淵親自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眼神里滿是不舍。
“沈清辭,”蕭景淵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朕的皇宮,永遠為你敞開?!?/p>
沈清辭回頭,對他笑了笑,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輕松的笑容,像江南的春風,溫暖而明媚。
“陛下,臣妾不會回來了?!彼p輕說完,轉(zhuǎn)身踏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沈清辭掀開窗簾,看著皇宮的高墻一點點消失在視線里,心里沒有半分留戀,只有解脫后的輕松。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大景的皇后,只是沈清辭,一個即將回到江南故里,享受自由的女子。
馬車駛離京城,朝著江南的方向前進。沈清辭靠在車廂里,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她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江南的春天,桃花盛開,玉蘭飄香,父親在庭院里等著她,手里拿著剛做好的玉蘭糕。
而皇宮里,蕭景淵站在宮門口,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離開。他手里緊緊攥著那份辭后表,心里充滿了悔恨。他終于明白,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皇后,更是一個曾經(jīng)愿意和他并肩同行,卻被他親手推開的人。
后來,蕭景淵再也沒有立過皇后,也沒有把阿桃從承乾宮放出來。他常常獨自一人坐在御書房里,看著窗外的玉蘭花,想起那個穿著素色衣裙,眼神清醒的女子。他終于懂得了什么是愛,卻再也沒有機會去珍惜。
而江南的沈清辭,過上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在江南開了一家書坊,教鄰里的孩子讀書寫字,偶爾和父親一起游山玩水。每年春天,她都會去看桃花,去吃玉蘭糕,日子過得平靜而幸福。
她再也沒有提起過皇宮的生活,也沒有想起過那個讓她冷心的帝王。因為她知道,最好的日子,永遠在眼前,在未來,而不是在過去的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