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班的教室里，什么動靜都變得緩慢，曉悠的同桌不免地往后縮了縮。

曉悠放下翹著的腿，身體微微前傾，將顧朝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只有探究。

“顧朝陽？”

曉悠的聲音很平靜，帶點股懶洋洋的調子，打量著這位沒事闖入他們班的不速之客。

“走錯教室了？還是……終于發(fā)現(xiàn)我們班地板比三班的更亮？”

旁邊有幾個同學偷偷笑了起來，又趕緊捂住嘴，什么都沒發(fā)生安靜打掃，要么整理準備回家。夏遲在顧朝陽身后拼命使眼色，示意他還是走吧。

可惜顧朝陽壓根沒回頭，鳥都沒鳥。

顧朝陽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刺，笑容不變，反而更真誠了些：“來找個人，剛才在走廊，不小心被你們班的……”

“江溯撞了一下?！?/p>

顧朝陽刻意停頓，留意著曉悠的反應，而她臉上的懶散收斂了些，眼神逐漸變得厲色。

“行，但說實話，你來打聽他，憑什么覺得我就一定要告訴你？”

曉悠放下翹著的腿，眼神里的戒備絲毫未減，帶著意有所指的調侃：“所以，顧大少爺，你是來滿足好奇心？熱心腸？體驗民情來的？”

“是有意思？還是打算用你的方式去鬧一波討公平？接著就是留一堆的爛攤子?！彼脑掃B珠帶炮。

曉悠嗤笑一聲，一只手抬起做了握拳再的松開，就像煙花到了頂點綻放。

“而且聚光燈一亮，誰在乎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有沒有人吃不吃的起飯？”

夏遲猛咳一聲，試圖打圓場：“那什么，班長大人，我們其實是來——”

曉悠看都不看夏遲，直接打斷：“閉嘴。扎染男，我知道你。上次月考化學作弊未遂的就是你吧？”

夏遲瞬間做封口拉鏈手勢：“我閉嘴，姐你繼續(xù)?！?/p>

曉悠緩緩站起身，她身高不算矮，但站在顧朝陽面前還是需要微微仰頭。

曉悠的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目光，不給他任何的反駁：“直接道明目的，要么逐客令。”

教室里的空氣幾乎凝滯。拖把蹭地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幾個女生屏息看著這場對峙。

顧朝陽臉上的笑意淡去，變得顯得格外認真，他并沒有被曉悠連珠炮似的質問激怒：“我不是來滿足好奇心的，也不是來施舍什么廉價的‘熱心腸’?！?/p>

他上前半步，拉近了些距離，目光沉靜地看著曉悠k：“更不是來鬧事的。聚光燈？”

“我家捐圖書館的時候，燈夠亮了吧？可照樣照不清捐樓人自家門里的那點糟爛事。我只是覺得……”

似乎在斟酌用詞，顧朝陽視線掃過曉悠微肅的臉，最終落回她帶著審視的眼睛：“我只是覺得，那句‘抱歉，借過’，聽著太熟練了。熟練得……很讓人不太舒服?！?/p>

“而且，他現(xiàn)在人也不在，對吧？”

曉悠的眼神細微地閃爍了一下，但臉上的戒備并未卸下。她沉默地盯著顧朝陽看了幾秒，似乎在評估他話里的真實性。

曉悠抱起手臂，語氣冷淡，但那股尖銳的敵意稍稍緩和了半分：“所以呢？跟你又有什么關系？江溯的事，他自己能處理。”

夏遲在顧朝陽身后小心翼翼地插嘴：“班長大人，朝陽他其實就是……”

曉悠一個眼刀掃過去：“我問的是他?！?/p>

夏遲立刻再次做了拉鏈封嘴的動作，表示我不說了，這次真的閉嘴。

曉悠蹙起眉，視線在顧朝陽和夏遲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

教室里異常安靜，窗外傳來遙遠的球場上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

曉悠再次開口，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煩躁：“不過，你倒是比我想的……直接一點?！?/p>

曉悠瞥了一眼教室里其他豎著耳朵的同學，不耐煩地揮揮手：“值日做完了就趕緊走，別在這兒磨蹭?！?/p>

那幾個女生和值日生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東西離開了教室。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曉悠等最后一個人離開，她才重新看向顧朝陽，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警告：“顧朝陽，我不管你是真少爺病發(fā)作想扮演騎士，還是別的什么。也不是你一時興起就玩玩的?！?/p>

曉悠走到窗邊，看向樓下校門口的方向：“搬出家有一年多了，江溯是又去打工了。一共三份，現(xiàn)在就在離學校三條街外的‘藍調’咖啡館。晚班?！?/p>

“當然，但如果你所謂的‘幫忙’是直接甩錢，或者沖到咖啡館去‘主持公道’，還是什么蠢主意?！?/p>

“請你立刻，滾出去，左拐，繼續(xù)回你的三班打你的籃球去?！?/p>

顧朝陽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種沉靜的專注。夕陽在他眼中沉淀成濃重的琥珀色。

顧朝陽聽完，臉上沒有出現(xiàn)曉悠預想中的任何沖動或憐憫的表情。他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已知的坐標。

“藍調咖啡館。晚班。”

顧朝陽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記一個普通的地址。

然后，他看向曉悠，眼神里沒有任何被冒犯或是不耐煩，反而有種奇異的……理解？

“謝了?！睂Ψ筋D了一下，又補充道：“我不是去施舍，也不是去砸場子的?！?/p>

曉悠抱著手臂，審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或沖動。

但她只看到一片沉靜的琥珀色，以及某種與她如出一轍的、不愿多言的固執(zhí)。

曉悠揚了揚下巴：“最好不是?！?/p>

顧朝陽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夏遲趕緊跟上，經(jīng)過曉悠時飛快地小聲嘀咕：“班長大人威武……那我們先撤了！”

曉悠沒理他，只是看著顧朝陽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緩緩松開。

走廊里，夏遲快步追上顧朝陽。

夏遲連珠炮的追問：“喂！真去??？現(xiàn)在？咖啡館？我說顧少爺，你打算去干嘛？點杯咖啡坐著看人家端盤子？”

“還是直接上去說‘嘿，我聽說你爹不疼娘不愛還被繼母潑臟水，需不需要騎士幫忙’？”

顧朝陽腳步?jīng)]停，甚至更快了些。

“你話真多。”

夏遲嘴上不停：“我這是為你著想！曉悠姐那警告你沒聽見？”

“你這冒冒失失沖過去，信不信他直接把咖啡潑你臉上？”

“雖然他那性格更可能當你是空氣……”

顧朝陽停下腳步，轉向夏遲，琥珀色的眼睛在漸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夏遲?！?

夏遲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干嘛？”

顧朝陽問他：“你覺得，我只是因為同情？”